【2018年3月17日】
【首次归还失败】
【目标:陈砚】
【替代对象:陈知微】
陈砚盯着那四行字。
半天没说话。
小满捏着塑料叉子,小心翼翼看他。
“哥哥……”
“吃你的。”
陈砚声音还算平。
只是手背上的青筋已经起来了。
老周站在旁边,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口玻璃。
“这字不是你写的吧?”
陈砚抬头。
“你觉得呢?”
“那它怎么……”
“我要知道,现在就不坐这了。”
最后一行“陈知微”忽然晕开。
像纸底下渗出一层水。
陈砚反应极快。
旧钢笔直接压上去。
不是补名字。
而是在旁边写了一句:
陈知微于2018年3月17日后失踪,未确认死亡。
墨落下。
那片晕开的红色才停住。
下一秒。
手机黑屏上的倒计时猛地跳了一下。
【00:56:42】
【00:55:11】
一下少了九十多秒。
陈砚眼皮一跳。
“它不喜欢我写我妈。”
老周也看出来了。
“那你还写?”
“不写它就删。”
“你写了,它先删你。”
陈砚把钢笔收起来。
“那就看谁快。”
老周被这句话堵得没脾气。
小满终于吃完一口面,小声道:
“它以前也这样。”
陈砚立刻看向她。
“怎么?”
“陈阿姨写东西的时候,门外就会敲。”
“敲几次?”
“很多。”
“她写什么?”
小满咬着叉子回忆。
“名字。”
“好多名字。”
“有我的。”
“有妈妈的。”
“还有……”
她眉头皱起来。
“还有什么?”
“一个陈字。”
“后面看不清。”
陈砚没追。
再逼下去,孩子又要头疼。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
倒计时还在走。
五十多分钟。
够做不少事。
“先查2018年。”
陈砚拉开椅子。
“老周,把你记得的全说一遍。”
“你又要记?”
“我不写。”
“那你记脑子里?”
“废话。”
老周沉默两秒。
“你这脑子比纸还不安全。”
“至少现在还没空白。”
老周想骂。
最后忍了。
他坐下来,慢慢回忆。
“那天也是夜班。”
“这栋楼那时候刚改完,装修还没彻底结束。”
“你妈是凌晨两点多来的。”
“身上都是雨。”
“你跟着她。”
“十五岁?”
“看着差不多。”
“穿什么?”
老周卡住了。
“校服?”
“颜色?”
“不记得。”
“头发呢?”
“短。”
“我那时候短头发?”
陈砚问。
老周瞪他。
“我哪记得那么细。”
陈砚没再打断。
“然后呢?”
“她问我,十三楼还能不能开。”
“我说这里没有十三楼。”
“她说有。”
“还说今晚一定会开。”
“后来三点十三……”
老周说到这里,手指不自觉搓了搓。
“电梯真开了。”
“跟刚才一样?”
“差不多。”
“你进去了?”
“我脑子有病?”
“那我呢?”
老周看了陈砚一眼。
“你进了。”
小满停下吃面的动作。
陈砚也没说话。
“你妈拉都没拉住。”
“你像知道里面有什么。”
“冲进去之前还回头跟她说了一句。”
“什么?”
老周眉头拧得很紧。
“我忘了。”
“想。”
“操,我真忘了。”
“你总得记得语气。”
“你那时候……”
老周看着他。
“挺高兴。”
陈砚愣了一下。
“高兴?”
“像终于等到了。”
这一句话让屋里瞬间安静。
陈砚十五岁那年,母亲失踪。
在他的记忆里。
那天只是普通星期六。
母亲说出去买东西。
然后再也没回来。
可老周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自己不仅在现场。
还主动进了十三层。
甚至——
像早就在等它。
陈砚喉结动了一下。
“我进去多久?”
“不知道。”
“你妈追进去了?”
“没有。”
老周摇头。
“她站在门口。”
“等了差不多两分钟。”
“然后里面有人喊她。”
“喊什么?”
老周脸色变了。
“喊……”
他忽然捂住耳朵。
像听见了什么。
“老周?”
“别说。”
“你想起什么了?”
“闭嘴!”
老周猛地站起来。
椅子倒在地上。
他额角全是汗。
“有人喊她。”
“谁?”
“你。”
陈砚没动。
“里面有个你,在喊她进去。”
“那我已经进去了。”
“所以我才说……”
老周声音发颤。
“里面又有一个你。”
小满的脸一下白了。
陈砚却反而更冷静。
“两个我?”
“一个先进。”
“一个在里面?”
“对。”
“我妈最后进了吗?”
老周嘴唇抖了两下。
“进了。”
“她进去以后呢?”
“门关了。”
“第二天警察来。”
“他们问我失踪的是谁。”
老周眼神一点点空下去。
“我说……”
“我说是你。”
陈砚心里猛地一沉。
“然后?”
“然后有人纠正我。”
“谁?”
“不记得。”
“他说失踪的是陈知微。”
“你一直都在家。”
“我那时候居然就信了。”
老周抬起手,狠狠搓了把脸。
“陈砚。”
“我到今天才发现。”
“那晚我可能见过两个你。”
值班室里只剩空调低沉的嗡鸣。
小满把剩下半碗泡面推开。
没胃口了。
陈砚看向桌上的倒计时。
【00:49:37】
“还有一个问题。”
他说。
老周抬头。
“我妈进去之后,我什么时候出来的?”
老周摇头。
“不知道。”
“你没看见?”
“没有。”
“那第二天警察为什么觉得我在家?”
“我真不知道。”
陈砚站起来。
“查监控。”
老周愣了。
“2018年的监控早没了。”
“物业备份呢?”
“最多留半年。”
“工地验收录像?”
老周脸色一动。
陈砚看见了。
“有。”
“以前这栋楼改造的时候,施工方每天会导一份值班监控。”
“在哪?”
“旧机房。”
“还能用?”
“八成早落灰了。”
“走。”
“你现在?”
“倒计时四十九分钟。”
陈砚拿起钢笔。
“再坐会儿,我就能直接躺着查了。”
小满一下站起来。
“我也去。”
“不行。”
“为什么?”
“你现在是麻烦本身。”
小满眼圈一红。
陈砚话一出口就知道有点重。
他叹了口气。
“不是骂你。”
“你留这里。”
“门锁上。”
“谁敲都别开。”
小满低头。
“你呢?”
“我去找录像。”
“你会回来吗?”
陈砚顿了一下。
“会。”
“真的?”
“我还欠你妈一个交代。”
小满这才点头。
老周把值班室钥匙丢给她。
“反锁。”
“有人喊你名字也别答。”
小满认真点头。
陈砚刚走两步,又回头。
“还有。”
“怎么?”
“别碰我那本值班本。”
“为什么?”
“我怕它记你比我快。”
小满没听懂。
但还是说好。
——
旧机房在地下一层。
门一开。
一股灰尘和霉味直接扑脸。
老周连打三个喷嚏。
“阿嚏——操。”
“你们这地方是多久没人来?”
“至少三年。”
“挺好。”
“好什么?”
“鬼来了都嫌脏。”
老周懒得理他。
两个人打开最里侧一台老式存储服务器。
风扇转了半天。
屏幕才亮。
系统日期还是2022年。
老周翻目录。
“2018……2018……”
文件太多。
大半损坏。
陈砚盯着手机倒计时。
【00:43:12】
【00:43:11】
“快。”
“催个屁。”
“你来找?”
“行。”
“滚。”
老周扒拉半天。
终于找到一批以日期命名的旧录像。
20180317。
文件夹点开。
十三段。
从凌晨一点到四点。
“还真有。”
老周自己都有点不信。
陈砚把椅子拖过来。
第一段。
大厅正常。
第二段。
02:41。
玻璃门开。
一个女人进来。
黑色风衣。
头发到肩。
陈砚呼吸停了。
陈知微。
哪怕现在记不清她的脸。
他还是一眼认出来。
那种认不是五官。
是动作。
她进门以后总会下意识抖一下伞。
先左。
再右。
小时候陈砚没少被甩一裤腿水。
就是她。
“你妈。”
老周低声道。
陈砚点头。
画面继续。
陈知微站到电梯前。
回头。
像在等人。
十秒后。
一个少年跑进画面。
十五岁。
校服外套没拉拉链。
眉骨同样有道浅疤。
陈砚。
他自己。
陈砚盯着屏幕。
第一次看见十五岁的“自己”出现在那一晚。
“你看。”
老周指了一下。
“我没记错吧。”
录像里的少年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
甚至从兜里掏出一支黑色旧钢笔,在手上转了一圈。
陈砚瞳孔缩紧。
“那支笔……”
“是你现在这支?”
“不可能。”
“怎么?”
“2018年以前,这笔不在我手里。”
“你确定?”
“至少我的记忆里没有。”
画面里。
陈知微抓住少年手腕。
两个人在争什么。
监控没声音。
少年摇头。
然后指向电梯。
陈知微脸色很难看。
可最后还是松开手。
03:13。
显示屏上出现“13”。
门开。
少年没有半点犹豫。
直接进去。
陈知微留在门外。
大概一分钟后。
她突然朝门里喊了什么。
然后整个人僵住。
陈砚往前凑。
“调慢。”
老周把速度降到0.25。
陈知微身后。
大厅玻璃门的位置。
不知什么时候又站了一个少年。
同样十五岁。
同样的脸。
同样的校服。
陈砚后背一下凉透。
录像里的第二个“陈砚”站在雨里。
全身湿透。
他没有走近。
只隔着大厅。
安静地看着陈知微。
而此时。
第一个陈砚还在十三楼里面。
“真有两个。”
老周声音都轻了。
陈砚没回他。
画面里。
陈知微似乎感觉到什么。
缓缓回头。
看见第二个儿子。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
十三楼门里伸出一只手。
抓住她肩膀。
陈知微被猛地往后拖。
第二个陈砚动了。
他朝电梯冲。
可跑到一半突然停下。
因为门内。
又走出来一个陈砚。
第三个。
老周骂了一句。
“操。”
陈砚自己也觉得头皮发麻。
三个。
十五岁的自己。
一个在大厅。
一个刚从里面出来。
一个不知道还在不在深处。
画面开始雪花。
老周试图拖进度条。
“坏了?”
“不。”
陈砚指着时间码。
“录像还在走。”
雪花持续七秒。
恢复时。
大厅里只剩一个陈砚。
站在电梯前。
陈知微不见了。
十三楼也没了。
少年陈砚低着头。
手里握着旧钢笔。
老周声音发紧。
“这个是哪一个?”
陈砚没回答。
因为录像里的少年突然抬起头。
他没有看电梯。
也没有看门。
他正对着监控摄像头。
看过来。
隔着八年。
隔着屏幕。
直直看着现在的陈砚。
然后。
少年抬起一根手指。
放在嘴边。
嘘。
下一秒。
监控彻底黑了。
陈砚一动不动。
老周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他……”
“他知道有人会看录像?”
陈砚刚要说话。
屏幕自己亮了。
不是录像。
一片黑底。
上面慢慢浮出一行字。
【别相信2018年回来的那个陈砚。】
老周猛地后退一步。
“谁写的?”
陈砚没说话。
第二行出现。
【他不是第一次回来。】
第三行。
【也不是最后一次。】
陈砚手机同时震动。
倒计时突然快跳。
【00:39:06】
【00:31:12】
【00:22:41】
“操。”
老周掏手机。
“你这时间疯了!”
陈砚却盯着黑屏上的字。
“不是时间疯。”
“它在加速清除我。”
“因为我们看到录像了?”
“八成。”
【00:18:03】
【00:17:12】
还在掉。
陈砚立刻拔掉服务器电源。
屏幕黑了。
手机倒计时停在:
【00:16:48】
老周喘了口气。
“有用。”
陈砚没高兴。
“只是停。”
“没解除。”
“先回去!”
两人刚冲出机房。
地下走廊的灯突然全灭。
应急灯亮起。
尽头站着一个人。
十五六岁。
穿着旧校服。
浑身湿透。
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老周脚步猛地停下。
“陈砚……”
陈砚没应。
因为那张脸。
就是他十五岁时的脸。
少年抬头。
嘴角裂开一点。
“你终于看见录像了。”
老周后退。
陈砚却站着没动。
“你谁?”
少年笑了。
“你。”
“说人话。”
“我就是你。”
“证据?”
少年抬起手。
掌心有一道月牙形旧疤。
陈砚低头。
自己掌心。
同样位置。
同一道。
少年继续说:
“十一岁那年,外婆切西瓜,你偷拿刀,手滑。”
陈砚眼神沉了。
这件事没写过。
也没人知道。
“还有。”
少年看着他。
“你妈失踪前最后一句话。”
“不是让你早点睡。”
“她说的是——”
陈砚猛地往前一步。
“闭嘴。”
少年果然停了。
老周惊魂未定。
“他说得对?”
陈砚没回答。
少年却笑得更明显。
“看来你还记得。”
“那就好。”
“省我解释。”
“你到底想干什么?”
“救你。”
“听着不像。”
“十六分钟以后,你会被删。”
少年抬起钢笔。
“唯一的办法。”
“把周小满送回1304。”
老周脸色变了。
陈砚却笑了一声。
“滚。”
少年一愣。
“你不信?”
“我信。”
“那你——”
“我信十六分钟后我要倒霉。”
陈砚盯着他。
“但你上来第一件事就让我送个八岁孩子回去。”
“我很难不怀疑你小时候脑子是不是进过水。”
少年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你会死。”
“那就死。”
“陈砚。”
“别叫那么亲。”
陈砚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你是我。”
“行。”
“那我问你。”
少年没动。
“我妈为什么替我进去?”
“……”
“回答。”
少年沉默。
“你不知道。”
陈砚声音冷下来。
“你有我的记忆。”
“有我的伤。”
“知道我的旧事。”
“可你不知道2018年那晚真正发生了什么。”
“因为你不是当年留下来的我。”
“你只是——”
陈砚抬起旧钢笔。
“某段被记下来的我。”
少年脸色第一次变了。
下一秒。
陈砚狠狠把笔尖扎进墙面。
写下四个字。
此人存疑。
轰!
整个地下走廊骤然一震。
少年身体边缘开始闪。
像信号不稳。
“你疯了?”
“我还没写‘假的’。”
陈砚看着他。
“客气了。”
少年眼神瞬间阴冷。
“你会回来求我。”
“先排队。”
陈砚第二笔就要落下。
少年突然消失。
灯重新亮起。
老周站在后面,半天才出声。
“你平时也这么跟自己吵架?”
“第一次。”
“感觉呢?”
“挺烦。”
“看出来了。”
陈砚看了眼手机。
【00:15:26】
“回值班室。”
两人往电梯跑。
刚进轿厢。
陈砚心里突然一跳。
“小满。”
“怎么?”
“值班室门锁了。”
“是啊。”
“她看不见监控。”
老周脸色瞬间变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
电梯数字缓慢上升。
B1。
1。
门开。
陈砚第一个冲出去。
值班室门大开。
里面没人。
桌上的泡面还冒着一点热气。
椅子倒了。
小满不见了。
“操!”
陈砚冲进去。
桌面上。
那本他临走前明确不让小满碰的值班本,被翻开了。
纸上多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儿童字迹。
哥哥,我妈妈来接我了。
下面。
又有一行。
笔迹工整。
陈砚太熟了。
哪怕已经快记不清母亲的脸。
他也认得这个字。
陈知微。
她写的是:
小砚,别来。
陈砚盯了两秒。
抄起消防斧就往电梯走。
老周一把拽住他。
“你妈都让你别去!”
“所以更得去。”
“什么狗屁逻辑?”
陈砚头都没回。
“她要真是我妈。”
“就绝不会带走小满。”
“那要不是呢?”
陈砚按下电梯。
红色的“13”。
再次亮起。
“那正好。”
他握紧消防斧。
“我现在火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