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光再次闪瞎了眼,蒋劭闭着缓了几秒。适应过来后,他缓缓睁眼。
周遭彻底变了模样。
他站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院后花园里,青石板路干净规整,廊檐雕花精致利落,花木修剪得整齐有序。
整座宅院气派沉稳,绝不是普通百姓能居住的院落。
手腕处温和的力道卸下,蒋劭看去,只见刚才还穿着校服的池咏溪完全变了副模样。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湖绿色翻领袍,形制端正,色调沉敛,衬得她眉眼愈发冷肃干净,再加上银冠束发,更是多了几分古人气质。
蒋劭探了探脑袋:“异空间原来是横店吗?”
池咏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强行平静下来:“看看你自己,再看看四周,有没有觉得眼熟。”
蒋劭闻言低头,他身上的校服也换了模样,一袭榴花红圆领袍贴身得体,他抬手摸了摸衣料质感,真实厚重,这绝非戏服道具。
他快步走到一旁水池边,俯身看向水面倒影。
池中清水映出的脸依旧是他自己,只是一身圆领袍衬得他眉眼清俊,身形挺拔,那编发束发的造型,活脱脱一副少年侠客的模样。
“诶!不对!”
熟悉感瞬间涌进脑海。
蒋劭猛地直起身,快速环顾眼前庭院布局,片刻后,心底的猜测彻底落定。
他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语速飞快:“我靠!”
“池咏溪,我们这是穿书了?穿的还是你写的《破异》?!”
蒋劭看向她蹀躞带上系着的雷纹玉佩,再低头看看自己的,他顿时瞳孔微颤:“你是大唐第一驱邪师的关门弟子崔相玉,那我这身打扮……我是你徒弟裴宝覃咯?”
话音落下,他再次扫过周遭景致:“而这,是我们在长安的居所,事皆空?”
池咏溪轻声感叹:“这次怎么接受这么快?不说是整蛊节目了?也不说是横店了?”
她缓步往前走,边走边解释:“其实不算完全穿书。这个空间只是借了《破异》的壳,让我们用了崔相玉和裴宝覃的身份,还有完整的长安城,周边山川村落,以及《破异》中的配角们。”
“但这里主要发生的事,基本上和《破异》正文情节没什么关系。”
蒋劭立刻跟上她的脚步,两人顺着回廊穿过庭院,一路往宅中的书房走去。
整座院子安静得过分,偌大的宅邸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清晰回荡在廊下。
走进书房的瞬间,蒋劭心底的激动更强烈,只因眼前的布置和《破异》里描写的一模一样。
黑檀长案上,整齐放着一沓泛黄的纸稿。池咏溪走上前,拿起转手递给身侧的蒋劭。
“看看,”她说,“你肯定熟。”
蒋劭伸手接过,低头翻看。
纸页老旧,字迹稚嫩青涩,是池咏溪少年时期的笔迹,纸上写着有头没尾的短篇志怪情节。
只扫了几行,蒋劭就彻底认了出来。
他抬眼,神色诧异:“这不是你高中晚自习写的那些烂尾恐怖故事吗?怎么会在这里?”
蒋劭百思不解,看向她:“是你带进来的?得,你可真行,手机不带带手稿。”
池咏溪白了他一眼:“这地方要是能有手机信号,我跟你姓。”
她说完,拉过木椅坐下,姿态放松却眉眼沉冷:“我慢慢跟你说吧。”
“你可以把这理解成一个封闭闯关游戏空间,这片整体大空间叫做弃物漂泊地,其内部根据《破异》复刻出了长安城,作为安全主城或理解成中转区。”
池咏溪抬眼看向他手中的稿子:“其次是这十七张手稿,对应十七道关卡。这里的一切,基本是按照手稿里的情节来发展的。”
蒋劭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我们俩现在的身份,是崔相玉和裴宝覃,”池咏溪继续道,“我们要以他们师徒俩的身份,破解由这十七份手稿转变而来的怨灵案件关卡。”
“关卡里可以无限死亡,但不是无代价的。”
她把重置规则讲得直白通透:“死一次,就会被强制送回复活点高中教室,所有关卡进度一并清零。而那里绝对安全,但有时间限制不可以久留。”
“想重新闯关,就从前门进入。进入之后会直接传送回刚才的后花园,再来到书房点燃手稿重新开始。”
说到这里,池咏溪语气多了点无奈:“上一轮我死在了第九关双生舞伶。一对一我基本能稳过,可一对二牵制不住,直接被狠狠碾压了。”
蒋劭听到这里,立刻抓住重点。
他把手稿放到案上,看向池咏溪,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不是,我们顶着驱邪师主角的身份,那他们的法术法器什么的,我们也有吧?”
“有啊。”
说罢,池咏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摊开,动作松弛自然,不带半分刻意,下一瞬,一簇干净透亮的火焰凭空燃于掌间,安静跳动。
她垂眸看着掌心的火焰,语气平静道出异样:“我进来之后脑子里就会这些了,莫名其妙地会了,没有学习,也没有任何人教。”
“好像身体本能就懂崔相玉的驱邪本领,以及她主修的火行,木行,还有水行。就像……像我的身体被提前植入了崔相玉的全部技能。”
“我能感受到身体里强大的力量。”
蒋劭直接看呆,眼底满是震惊,那裴宝覃可是修炼金行,火行和土行的。
他盯着那团稳稳盛放的火焰,脱口而出:“那我会不会也被植入了?”
话音落下,他立刻学着池咏溪的姿势抬手摊掌,试着催动法术。
可任凭他凝神屏息,反复尝试,掌心只勉强窜出一点微弱摇摇欲坠的细碎小火苗,转瞬就熄得干净。
池咏溪有些绝望地偏过头,她本以为是来帮手了呢。
蒋劭说:“……这也太不合理了,凭什么差别这么大?难不成我要打怪升级啊?”
池咏溪看着他这截然不同的反应,眼底也浮出几分疑惑,缓缓收了法术站起身,神色认真下来。
“其实没好到哪去,这给我一种操控机甲的感觉,真挺累的,要是身体素质差直接撅过去了……不能频繁动用法术,尤其是高等的,越用体力衰减越快,透支过度会浑身脱力,连自保都难。”
她停顿一瞬,道出这儿最残酷的规则:“最重要的一点,也就是无限死亡的代价。滞留太久、反复失败多次重置,会被弃物化。”
蒋劭神色一紧:“弃物化是什么?”
“精神恍惚,被现实世界遗忘,最终和这儿的事物融为一体。”
听完之后,蒋劭心底压下一层沉郁,随即又疑惑抬头:“这些规则这么复杂,又没有系统提示弹窗,你怎么全都清楚?你到底是主角还是提供消息的NPC啊?”
“百川书肆,”池咏溪答得简单利落,“那天我路过,丛祯邀请我进去休息,然后主动告诉了我这些。”
“哦~老丛啊,这不《破异》里的老熟人吗?那你就没问他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儿,这个空间又是谁创造的吗?”
“你看我像呆子吗?”池咏溪又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他让我自己找寻真相……不过我猜是为了报复我,毕竟十七关原型都来自我的废稿,我给予了灵魂又抛弃的角色。”
“呵,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是看过而已。”
暂时理顺,蒋劭不再拖沓,眼神笃定:“算了,那就别耗着了,直接开启第一关。顺带我要去问问老丛,为啥我俩实力差距这么大。”
池咏溪抬眸确认:“你想好了?第一关你完全没有经验,会给我拖后腿的。”
蒋劭心态松弛,坦然一笑:“什么?我给你拖后腿?我好歹也是看过你那十七张废稿的人,再者你以为我散打白学的啊,而且死了不是能回教室重置吗?又不会真出事,就当你这个大佬带我试试水呗。”
池咏溪看着他坦荡的模样,最终撂下一句:“行,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死亡的感觉很真实,真的痛到极点。”
说罢,她点燃烛台,取过第一张名为【笼中言】的手稿,再将稿件缓缓凑近烛火。
第一关,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