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咏溪缓缓松开捏着手稿的两根手指。
稿纸就这么悬在摇曳的烛火上方,火苗顺着字迹纹路快速蔓延,承载着第一关诡秘故事的手稿,转瞬便被明火彻底吞噬,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寂静中。
池咏溪将烛火熄灭,书房中陷入死寂。
蒋劭站在原地,环顾平静无波的书房,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与诧异:“就没了?”
他话音刚落,事皆空前堂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阵急促的喧闹声,打破了长久的静谧。
慌乱的呼喊穿透回廊,清晰涌进二人耳中:“崔大人!崔相玉大人可在!您快出来救救我这寻香楼吧!再这样下去,我们整座楼都得玩完!”
池咏溪神色未变,眼底掠过一丝冷沉,走过蒋劭身侧时,她脚步微顿,快速叮嘱:“从现在起,对外改称呼,我是你师父崔相玉,你是我徒弟裴宝覃,不要突然喊我池咏溪,这样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蒋劭小声嘀咕:“知道了,喊你神人……”
正堂前的石阶上,坐着个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一身绸缎长衫沾染了尘土,此刻正双手掩面,肩头止不住颤抖,嘴里反复呢喃着:“怎么办……这下彻底完了……”
他跟前站着一名身形中等的精干男子,穿着寻常粗布短衫,一副市井伙计的打扮,相较于他,看上去情绪更平稳些。
两人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猛地回头。
待看清来人后,中年男人像是绝境逢生,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希望。
崔相玉缓步走到二人身前,轻车熟路地询问:“何事如此惊慌,速速道来。”
中年男人连忙站起身,匆匆整理凌乱的衣衫,对着崔相玉躬身行礼,姿态极尽恭敬谦卑:“鄙人贺千安,是长安城西的寻香楼掌柜。”
他侧身指了指身侧的伙计,声音依旧发颤:“这是楼里后厨的伙计谢二。”
“今日冒昧登门惊扰了崔大人,只因我那楼中近日诡事频发,更是出了人命,只能前来恳请大人出手相助。”
一旁的蒋劭已然彻底进入裴宝覃的状态,眉眼锐利,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凌厉:“既然出了命案,为何不报官交由衙门处置?”
谢二闻言立刻凑上前来:“小郎君有所不知,这根本不是衙门能管的寻常命案啊!这是阴魂作祟,冤魂索命啊!官府律法管得了活人罪孽,可管不了枉死怨灵!”
崔相玉抬手示意二人入内:“进屋细说吧。”
贺千安与谢二不敢耽搁,连忙跟着二人踏入正堂。
刚坐稳,贺千安便重重叹了口气,眉眼愁苦,语气沉重:“崔大人,裴小郎君。这段时日,我寻香楼从上到下,尤其是后厨地界,可谓是人心惶惶,鸡犬不宁,当下都没人敢独自待在后厨。”
崔相玉从容追问:“究竟是如何鸡犬不宁?把前因后果细细说来。”
谢二立刻接过话头,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忌惮,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道出尘封的旧事:“一切祸事,都要从后厨那个负责蒸菜的妇人赵玉娘说起。”
“赵玉娘和负责砍柴生火的常九,是一对快十三年的老夫妻了,但他二人性子不合,几乎每日都要在后厨拌嘴争执。往日只是口角之争,可谁也没想到,那日二人争执升级,常九动了手。”
谢二接着说:“他当着后厨内一众伙计的面,活活将赵玉娘打死了!当时在场的伙计全都吓傻了,没人敢上前阻拦。打杂的小莲好心想去请大夫,也被常九一把拽回,狠狠扇了一记耳光,这一下没人再敢多管闲事。”
话说到此处,谢二心生畏惧,下意识抬眼看向一旁的贺千安,不敢再继续往下诉说。
贺千安面色愧疚,沉沉开口接过话茬:“此事鄙人罪责难逃。只因那日楼中宾客满堂,生意火爆,我生怕惊动官府,坏了寻香楼的名声,所以一时私心作祟,压下了这场命案。”
“我当即吩咐常九,连同后厨另一名伙计邱进,让他二人趁着夜色,将赵玉娘从后门偷偷运走,随便找了一处地暂时掩藏,后续再……。”
“大胆!”
有些出神的池咏溪被吓得一抖。
裴宝覃怒斥道:“私掩命案,你好大的胆子!当真以为掩埋尸首,便能遮盖罪孽?”
贺千安被这一声怒斥吓得浑身一颤,直接滑下椅子双膝跪地,对着两人痛哭流涕,连连叩首:“小人知错!小人一时糊涂,酿成大错,现在悔恨难安!”
“可只要大人能出手平息怨灵祸事,我立刻前往衙门,将所有实情全盘托出,认罪伏法!”
谢二见状,也连忙跟着跪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求二位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池咏溪瞪了一眼蒋劭,示意他别给自己加戏了。
谢二继续诉说后续的诡事,语气愈发惊恐:“常九打死赵玉娘一事,楼里所有雇工都已知晓。可谁都没想到,惨案发生的第三日,怪事就来了。”
“那日清晨,一众伙计照常到后厨准备食材,刚进门便察觉不对劲。只见那大蒸笼热气腾腾,白雾缭绕。”
“我胆子大,当时心生疑惑,便拿着木棒小心翼翼挑开笼盖查看,这一看,直接吓得我魂飞魄散!”
谢二声音发抖,牙齿打颤:“那蒸笼之中,躺着常九!他整个人蜷缩在笼中,面目肿胀溃烂,血肉模糊,死状凄惨至极!”
蒋劭差点忘了这段,当年他初看这手稿的时候,就不禁感叹池咏溪真是变态啊。
此刻他听得心头翻涌,胃中一阵翻搅,下意识闷哼一声,险些干呕出声。
“这还不算完,”谢二继续道,“就在当夜,帮忙埋尸的伙计邱进,在家中离奇暴毙,他七窍流血,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啊!”
贺千安出声道:“自那之后,诡异之事日日上演。寻香楼各处,时常能看见赵玉娘飘忽的身影,楼里顿时流言四起,都说她怨气难消,化作怨灵归来,是要挨个索命,报复所有当日见死不救,帮着掩盖罪孽的人!”
再次听完所有始末,崔相玉神色清冷平静:“前因后果,我已知晓。”
她垂眸看向跪地的两人:“你二人暂且回去,我与我徒弟稍作准备,片刻后便前往寻香楼。”
贺千安如蒙大赦,带着谢二连连叩首道谢,慌张起身,步履匆匆地离开事皆空,不敢再多做停留。
蒋劭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转头看向身侧的池咏溪:“太有画面感了,我都差点yue了。”
池咏溪看向他,语气带着叮嘱与警示:“等会儿到了寻香楼,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擅自行动去送人头。”
她微微停顿:“这关我走过一次了,原本的情节走向和怨灵的手段,我已经是清晰明了了。但你的加入,不知道会不会让情节偏移。”
“你放心吧,我将全程听从你的安排,绝不会给你添乱,bro我打小乖孩子来的。”
“……你最后那句ooc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