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咏溪不再多言,转身走到靠墙的剑架边。
剑架样式古朴,木料沉实,上面只规整摆放着一柄长剑,池咏溪抬手取下,这正是崔相玉的佩剑,啼夜。
蒋劭站在一旁看着空荡荡的剑架,这除了啼夜再无第二柄兵刃,他当即皱起眉:“不是,那我呢?”
他往前凑了两步,仔细扫了一遍剑架,确认没有遗漏,忍不住吐槽:“裴宝覃的孤山呢?合着待会儿你一顿耍剑,我徒手抓鬼是吧?”
“你才耍贱呢。”
话音刚落,屋外忽然传来清脆的叩门声,门外人的声音清晰传进来:“裴公子可在?您在我们铁器铺定制的佩剑到了。”
蒋劭随即眼睛一亮,感叹太是时候了,立刻转身快步跑出正堂,上前一把拉开门。
门外的铁器铺伙计,手上正稳稳抱着一柄裹着粗布的长剑,姿态恭敬。
见到开门的裴宝覃,伙计立刻双手将佩剑稳稳托举上前:“小的是铁器铺的季全。裴公子,您的佩剑,还请过目。”
蒋劭心跳微快,伸手接过长剑,入手沉实稳重,分量刚刚好。
轻轻一拔,剑身滑出雕有山川祥云的剑鞘,清亮剑光闪过,剑脊笔直,刃口锋利,和池咏溪描写的一模一样,完全就是裴宝覃的佩剑孤山,没有半点偏差。
“极好极好。”
蒋劭忍不住低叹两声,握剑挥了个简单的剑花,手感顺畅无比。
他下意识琢磨,接下来是不是要付尾款了?还是这是全款定制的?
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季全只是躬身行礼:“佩剑送达,那小的先告退了。”
不等蒋劭回应,他转身就走,步伐利落,仿佛只是单纯为了完成空间安排的送物任务。
蒋劭反手带上门,低头反复打量手中的孤山剑,越看越满意。
池咏溪缓步从屋内走出,语气平淡开口:“你不认识他吗?他也是《破异》里的角色。我的啼夜也是他送来的。”
“哎哟,记得记得,”蒋劭眼不离剑,点点头,“行,装备齐了,出发吧。”
—
寻香楼,是长安公认的第四大酒楼。
整座楼宇呈规整的圆柱形,中间完全镂空,一共五层楼高,一楼正中央悬空留出一座巨大的圆形舞台,平日里供舞姬乐师表演。
楼内装潢精致华丽,梁柱雕花,窗明几净,格局大气,是长安城内极为热闹的声色之地。
两人很快抵达寻香楼外。
蒋劭探头往里看去,楼内依旧宾客满堂,人来人往,歌舞丝竹之声不断,看着压根不像怨灵会出现的地方。
池咏溪对着他细致安排:“你去守在二楼的寒梅雅间门外边。赵玉娘上次就是在那现身的,一旦看到她的怨灵出现,不用犹豫,直接用缚邪绳……”
池咏溪突然想起来,刚才季全只给蒋劭送了剑,不像之前那样,还给自己送了缚邪绳和锁魂钉。
“你要说什么?”话刚出口,蒋劭突然感觉左袖一沉,他抬手摸摸掏掏,“哇去!道具更新了!”
只见他掏出了一捆银色的缚邪绳,他突然凑近池咏溪,鬼鬼祟祟地说:“我知道这个什么漂泊地的创造者是谁了。”
池咏溪不说话,只是用看弱智的眼神看着他。
“蓝白色的,溜圆的猫。”
池咏溪一把推开他,继续自己没说完的话:“你看到赵玉娘就先用缚邪绳捆住她。我呢,先进去后厨走下情节。”
蒋劭握紧手中的缚邪绳应声:“明白。”
分工完毕,两人开始行动。
崔相玉独自进入后厨,慢悠悠跟着谢二勘查各处角落,按照旧关卡的流程走完一遍探查步骤。后厨确是阴冷潮湿,怨气沉沉萦绕不散,但赵玉娘并未于此现身。
等她走完一圈流程,回到一楼楼梯口处,只见二楼护栏边的裴宝覃朝她摇了摇头。
可下一瞬,崔相玉就倏地感知到,整栋楼里,一直有一道阴冷飘忽的气息来回穿梭,游荡不定。
气氛瞬间压抑下来,就在这时,二楼突然响起一阵癫狂的尖叫声。
舞姬宁梅从春竹雅间里疯疯癫癫冲了出来,双眼翻白,双手胡乱挥舞,嘴里反复嘶吼。
“我死的好冤啊!好冤啊!还我命来!通通给我还命来!”
声音尖利诡异,完全不是她本人的音色。
裴宝覃神色一凛,来不及多想,立刻迈开步子追上去,可他刚冲到宁梅身后,还没来得及出手,原本疯狂乱跑的宁梅忽然身子一软,直直栽倒在地。
她双眼闭合,气息平稳,方才的癫狂状态彻底消失。
楼下刚安抚完宾客的贺千安见状,连忙慌张冲上二楼查看宁梅的状况。
混乱还未平息,三楼忽然再起变故。
廊上负责传菜的伙计柴阳,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只见他神情狰狞,将托盘上的菜肴,顺着护栏往下乱扔。
瓷盘碎裂,菜品散落的声响接连不断。
“杀人偿命!!!”柴阳扯着嗓子嘶吼,声音怨毒凄厉。
楼内本就惶恐的宾客彻底受惊,尖叫着逃窜出楼,短短片刻,偌大的寻香楼几乎跑空。
而和刚才的宁梅一模一样,柴阳嘶吼完毕,身体骤然一软,两眼一闭,直直倒在三楼廊上,彻底没了动静。
接连两人被附身,又瞬间恢复正常,场面诡异至极。
裴宝覃握紧缚邪绳,警惕地环顾四周,神经高度紧绷。
崔相玉踏上舞台走到中央,闭目而立,静静感知整栋楼宇的气息流动。
在她的感知里,整片空间的气息动静全部放慢无数倍,那些常人捕捉不到的细微轨迹,此刻清晰铺展在她脑海中。
散乱游荡的怨灵气息短暂停滞,随后调转方向朝着二楼回去,目标明确,直奔贺千安。
“按住贺千安!”
话音未落,蹲在地上的贺千安猛地身形一僵,整个人瞬间变得目光呆滞。
他缓缓站起身,眼神空洞漆黑,步伐机械,一步步走到二楼护栏边缘,半个身子朝下倾斜,摇摇欲坠,俨然是被赵玉娘彻底附身,准备直接坠楼。
裴宝覃反应极快,抬手甩出手中的缚邪绳,细绳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弧线,精准缠绕绑住贺千安。
“嘿哟!怪给力的!”
裴宝覃咬牙发力,猛地将其向后拉扯。
贺千安整个人被力道拽回,重重摔落在二楼地板上,闷响一声。
落地瞬间,他身体剧烈抽搐,嘶吼不止,皮肉之下似有异物挣扎涌动。
一道泛着阴冷黑气的虚影,逐渐凝出半透明人形轮廓,正是迟迟不肯现身的赵玉娘,她正拼命扭动身体,想从贺千安体内脱逃。
“要跑了!”裴宝覃使劲将缚邪绳收得更紧。
圆台之上,崔相玉念咒催动木行法术。
粗壮翠绿的枝桠从圆形舞台地面破土而出,飞速蔓延攀高,崔相玉脚步轻踏跃至枝干之上,手握啼夜长剑,顺着扶摇直上的树枝一路疾行。
在赵玉娘即将逃离的一瞬,她纵身一跃,脚尖轻点护栏,剑光凛冽,侧斩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