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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8-15 14:54:09

陈渡盯着掌心的胎记,愣了好一会儿。

胎记是暗红色的,形状不太规则,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是一道画歪了的符文。从小到大,他爷爷总是握着他的左手,翻来覆去地看这块胎记,但从来不说为什么。

他只记得爷爷说过一句话。

"小渡,你手上这东西,是咱们陈家的根。"

那时候陈渡才八岁,根本没当回事。后来爷爷去世了,家里没人再提过这事。他爸是个货车司机,从来不信这些,把爷爷留下的所有东西——罗盘、铜钱、符纸、手抄本——全塞进一个纸箱里,扔在老家的阁楼上。

陈渡已经很多年没回过老家了。

"你想起什么了?"林小满问。

"没什么。"陈渡把手掌翻过来,盖住胎记,"我爷爷确实是个道士,但我们家没人信这个。他留下的东西,我也没当回事。"

"你没当回事,但那个东西在找你。"林小满说。

"什么意思?"

"你想想,你为什么会去仁济医院?"林小满说,"你在出租屋里,中介主动联系你,给你一个九千块的工作,你去签合同,他给你一把带符的钥匙——你以为是巧合?"

陈渡没有回答。

"你被人安排了。"林小满说,"有人知道你去仁济医院会有事发生,所以提前给了你一张符。问题是——安排这件事的人,是帮你,还是害你?"

陈渡想起王胖子。

王胖子递钥匙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他说"那边的老规矩,保安都带",但仁济医院废弃三年了,哪来的保安?哪来的老规矩?

陈渡掏出手机,又给王胖子打了个电话。

还是没人接。

"别打了。"林小满说,"他要么知道你活着出来了,不敢接。要么——他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了。"

陈渡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天已经大亮了,街上的人多了起来,早点摊冒着热气,小学生背着书包走过。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昨晚的一切像是一场噩梦。

但他手心里的符纸碎片提醒他,那不是梦。

"你姐姐的事,你查了多久?"陈渡问。

"三年。"林小满说,"从她失踪那天开始,我一直在查。警察说她是擅自离岗,医院说她精神压力太大,可能自己走了。但我知道不是。"

"为什么?"

"因为那天晚上,她给我打过电话。"林小满的声音低了下来,"她打了三次。第一次是晚上九点,她说今晚有点不对劲,问我能不能去陪她。我说我在上班,走不开。"

她停顿了一下。

"第二次是凌晨一点,她哭着说,推车的声音又来了,她锁了门,但那个声音就在门外。我不该不当回事。我以为是她在开玩笑,我说姐你别闹了,早点睡。"

她又停顿了一下。

"第三次是凌晨两点十五分。电话接通了,她没有说话。我只听到推车的声音,吱呀吱呀的,越来越近。然后电话就断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听到过她的声音。"

便利店里安静了几秒。

陈渡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昨晚那个推着停尸车的护士,想起那声"我叫林小雨,我来交班",心里一阵发紧。

"所以你在便利店上夜班?"陈渡问。

"对。"林小满说,"这家店是离仁济医院最近的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地方。我在这里上夜班,就是为了等——等一个能从仁济医院活着出来的人。"

"你等了三年?"

"三年。"林小满说,"你不是第一个进去的。这三年里,至少有七八个人签了那个合同,进去守夜。有的第二天早上就跑了,有的再也没出来。你是第一个——第一个带着符进去,还能让符发光的人。"

陈渡低头看着掌心的符纸碎片。

"你说这个符是金光符,很厉害?"

"很厉害。"林小满说,"但已经碎了。你还有别的符吗?"

"没有。"

"那你会画吗?"

陈渡摇头。

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得回去。"

"回去?"陈渡抬起头,"你疯了吧?"

"你签了合同,三年,违约赔四个多月工资,你赔得起吗?"

陈渡愣住了。

"二万七千。"林小满说,"九千一个月,三个月,再加上违约金、中介费,你至少得赔两万多。你赔得起吗?"

陈渡赔不起。他连今天的早饭都吃不起。

"而且——"林小满顿了顿,"你手上那块胎记,刚才在发烫,对不对?"

陈渡没有否认。

"我虽然不懂符咒,但我看了很多书。"林小满说,"如果你身上有灵根,那你的灵力才刚刚觉醒。一张符不够,你爷爷留下的东西,你迟早要捡起来。不然下一次,你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

陈渡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我不是逼你回去。"林小满说,"但我姐姐在那里。三年了,我不知道她变成了什么,但我想知道答案。如果你回去,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有什么用?"陈渡问,"你又不会画符,又不会驱鬼。"

"但我能看见。"林小满说,"我从小就能看见脏东西。虽然我看不见我姐姐,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哪里。你能对付她,我能找到她。"

陈渡看着林小满的眼神。

她的眼睛很亮,但眼圈是红的。三年了,她在这里等了三年,每天上夜班,盯着仁济医院的方向,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人。

陈渡想起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没有人给他一口水,没有人给他一个面包。

林小满给了他。

"你让我想想。"陈渡说。

"天快亮了。"林小满说,"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还有一个小时下班。下了班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老周。"林小满说,"也是仁济医院的夜班保安。他干了两年,活着。他应该知道一些事。"

陈渡看着她:"仁济医院不止一个保安?"

"当然不止。"林小满说,"你自己想想,王胖子为什么只让你守夜班?白班谁在守?"

陈渡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白天医院里没有什么东西。"林小满说,"但晚上不一样。白班的保安,叫老周。他上早六点到晚六点,你上晚八点到早六点——中间那两个小时,是交接时间,也是阴阳交替的时间,谁都不能在楼里。"

"你怎么知道这些?"

"老周告诉我的。"林小满说,"他也是个可怜人,跟你一样,走投无路才干这个。但他比你多一样东西——他懂规矩。"

陈渡想问什么规矩,但林小满已经站起来,走向收银台。一个顾客推门进来,买烟。林小满熟练地扫码、收钱、找零。

陈渡坐在塑料凳子上,看着窗外。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街道上,一片温暖的金色。但陈渡觉得,那股从仁济医院带出来的寒气,还窝在他的骨头里,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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