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巧出事的新闻爆出时,许晏宁刚结束WCUBL最后一轮小组赛的执法复盘。
她从记录台取回手机,顺势打开。
就在手机成功连上网络的同时,屏幕跳出十几条消息提醒,是穆燃等人发来的微信留言和体育新闻推送等。
最上面的提示,是闺蜜华思颖发来的微信:【宁宁,看新闻了吗?万巧出事了。】
万巧是南方大学女子篮球队的主力控卫,也是前国家青年队的队员,是华思颖的前队友。
许晏宁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愣了半秒才点开那条消息。
华思颖没有在微信留言里多说什么,只在那句话后面又发来了一条链接,是微博体育官方账号发的快讯。
【南方大学女篮运动员万巧今日下午被发现在宿舍自缢,年仅二十岁。】
身后尚未退场结束的喧闹声逐渐变小,许晏宁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看到新闻的那一瞬间冻住了。
她快速将快讯看完,面上的表情变得紧绷而晦暗。
站在她身前的两位裁判搭档,似是察觉到空气突然变得压抑,都回头看向她。
他们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许晏宁将手机递给他们,小声地说:
“南大的万巧,出事了。”
主裁判接过许晏宁的手机,第二裁判也迅速打开自己的手机,三人顿时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三天前,他们还曾和万巧同在一个赛场上,他们都记得万巧被罚下场的那一声哨响。
当时,万巧在球队领先的情况下,防守过度,阻挡犯规。作为裁判之一的许晏宁坚定地向万巧吹响哨子,同时比划出示意离场的手势。
“南方大学万巧,阻挡犯规,同时累计五犯离场。”场内广播响起。
可万巧站在原地没动,她背对着许晏宁,肩膀微微垮了下去。
主裁判见万巧没有立即离场,便示意比赛暂停。三位裁判向记录台聚拢,确定许晏宁的判罚并无不妥后,由许晏宁再次向万巧比了一次离场的手势。
这时,万巧才终于转过身,眼神毫无目标地环视了球场一周后,便朝场边走去。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一直留意着她的许晏宁便发现对方的不妥。
对方的脸白得不像话,不是运动过后红润褪去的那种白,也不是体力透支后的惨白,更像是一种灰败、毫无生气的白。
许晏宁心里“咯噔”一下,心底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万巧,后者的眼神没有焦点,瞳孔涣散着,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等南方大学的替补球员上场就位后,主裁判示意比赛继续。
许晏宁再次深深看了万巧一眼,对记录员低声说:“留意一下南方大学十五号,状态不太对。”
说完,许晏宁便快速跑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投入到比赛的执法当中。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万巧,没想到才短短三天,就爆出对方出事的消息。
主裁判将手机还给许晏宁,对上她已经变红的双眼,“不要有负担,那个判罚没有错。”
许晏宁讷讷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收拾好私人物品,走回休息室。
当她走出杭城大学体育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球迷散场完毕,此时体育馆外莫名安静。
许晏宁站在体育馆大门前的台阶上,微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四月的杭城凉风习习,但并不刺骨。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韩瑾言的电话,电话那头很安静,像是在一个密闭的小空间里。
“宁宁?”韩瑾言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语速很快,“怎么了?”
“谨言,应酬完了吗?我心情不好,有时间和我说说话吗?”许晏宁问。
“什么?”他像是没有听清,“我不是说了吗?今晚我和上司有个应酬,客户都还在,我哪有空和你聊天?”
他说得快而流畅,和往常的很多次差不多,理由不一样,但都特别敷衍。
没等许晏宁接话,他又说:“你那边的比赛结束了吧?那就早点回酒店吧!别在外面晃悠了。”
许晏宁没说话,她在听,不是听他说话,而是在听他声音背后的环境。
她听到电话那端有一道被强行压制的喘息声,还有韩瑾言故意用说话声来掩盖的声音,似乎是某种布料的摩擦声。
他到底在干什么?
许晏宁心里这么想,但嘴上问出的却是另一个问题:“这么晚还没结束吗?”
她强压胃里的恶心感,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不然呢?你以为安宁集团的转正这么容易吗?”
忽悠她的话,他张口就来。
“那没事,你先忙吧。喝酒了就别开车。”她说。
“行,就这样吧,你早点回去休息。”韩瑾言自顾自说完就挂了,干脆利落,再多说一秒都是浪费。
电话挂断,手机屏幕变得暗淡。
许晏宁把手机揣回兜里,走下石阶,安静地沿着体育馆外的人行步道开始走。
她没有选择打车,而是独自一个人默默走在路上。
她很想把思绪放空,但脑海里却不断切换各种画面,有万巧离场时灰白的背影,有指着自己质问为什么不多做一些的另一个自己,有韩瑾言在电话那端喘着气的嘴脸,有……
“宁宁。”就在她独自一人胡思乱想的此刻,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晏宁停下脚步,回过头去。路灯下,有个人影从对面的人行步道跑了过来。
来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长袖和长裤,衣服被夜风吹得微微贴着身体,勾勒出衣服常年系统性训练才能练出来的肩背线条。
是穆燃,他跑到她面前停下来,路灯的暖黄色光芒落在他脸上,把他好看的有些过分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
“师兄。”许晏宁的大脑在认出来人时,短暂地空白了一下,但随即她却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
“你也在杭城。”真好,还有人能陪陪她,“正好,可以陪我走走。”
两人并排站着,路灯的光投射到他们身上,照亮了他们的脸。
“我今天给你发了微信,你怎么都没给我回复?”穆燃伸出手揉了揉许晏宁的头顶。
一米七六的她站在一米九八的他面前,很显小巧。
“我……”许晏宁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拿到手机后,就被万巧的新闻占据了全部心神,并没有认真看还有谁给她发了信息。
穆燃看她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终究还是自责了。
“万巧的事我知道了,你的判罚没有不妥,你不要自责。”穆燃语重心长地对她说。
许晏宁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头越来越低,右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面不存在的石子。
新闻爆出来后,他是第二个这么跟她说的人,大家都认为她是觉得自己误判了才内疚。
许晏宁平静地看着他,抬起脚继续往前走,穆燃自然而然地随着她的动作行动,和她一前一后地走着,一直走回酒店。
两人一路上都没再说话,穆燃一直安静地陪着许晏宁,在酒店的内庭花园里又逛了好几圈后,才一起停住脚步。
许晏宁回头看着穆燃,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我没有误判,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再多关注她一点,明明都已经报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