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从正月初八开始,教官是个海南本地的,皮肤黑,讲话带口音,在操场上一站就是一天,看着不像会累的人。
铁梅站在队伍第二排,太阳从上面照下来,她感觉脑壳被晒开了一条缝,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流。
林晓雪站在她旁边,咬着牙,汗水把刘海全打湿了,贴在脸上。
铁梅侧眼看了她一眼,说:"你还行吗。"
林晓雪说:"还行,你别说话,说话要喘气,喘气更热。"
铁梅闭嘴了,继续站。
——站了五分钟,铁梅说:"我热晕了怎么办。"
林晓雪说:"倒就倒,教官会管的。"
铁梅说:"倒了丢人。"
林晓雪说:"那就忍着。"
铁梅忍着了。
军训这段时间,铁梅认识了一个网上的人。
是她在某个灵异讨论帖里瞎逛的时候,看见一个叫"陈大雷"的账号发了一篇帖子,说的是五指山的山里有问题,他走了好几趟,感知到了东西,问有没有会看的人一起研究。
铁梅不知道为什么就回了,说:"我不会看,但我住附近,有玉佩。"
陈大雷回:什么玉佩。
铁梅:传家的,白色,一直温热,我怀疑里边有东西。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问:家里有接触过出马仙这条路的长辈吗?
铁梅:太爷爷那辈有,我爸那辈断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大雷:我是茅山道士,在查五指山的事,你那块玉佩,如果里边真有东西,可能跟这件事有关,有机会我去看一看。
铁梅把这段对话截图发给林晓雪,说:你看,茅山道士主动找我了。
林晓雪回:真的假的,你别被骗了。
铁梅:他说他能来三亚,我先看看人。
林晓雪:你见网上的陌生男人,在人多的地方见,白天。
铁梅:我知道。
正月十五那晚,宿舍几个女孩说要玩笔仙。
是方燕提的,说之前听说学校有个地方笔仙特别灵,想试试。林晓雪说她不参加,说民间信仰那套她研究,但不玩。铁梅说她也不玩,但可以坐在旁边看热闹。
最后是方燕、陈丽和另外一个串门来的女孩三个人玩。
他们把纸铺在桌上,笔放好,关灯,开手机手电筒,方燕带着念:"老奶奶,老奶奶,我们请你来……"
铁梅坐在一边喝水,觉得挺无聊的,低头看了眼时间,想着等他们玩完她去洗澡。
然后玉佩烫了。
不是那种微微变热,是那种铁梅第一晚经历过的——一下子烫,直接烫到她倒吸一口冷气,手按在胸口,全程只有两秒。
然后那支笔停了。
方燕说:"咦,它不动了。"
另外那个女孩说:"是我们三个里面有人心不诚吗?"
铁梅没说话,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已经不烫了,恢复正常了。
她感觉有点奇怪,但搞不清楚那个奇怪是什么。
林晓雪从旁边凑过来,小声说:"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铁梅小声说:"玉佩刚才又烫了一下,然后笔就停了。"
林晓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游戏玩了一半,方燕说不对劲,氛围太怪了,建议停,另外那个女孩说好,几个人把灯打开,散了。
林晓雪和铁梅跟着人走到门口,铁梅停下来,往宿舍里扫了一眼。
宿舍里只剩三个人,方燕在整理桌子,陈丽在洗杯子。
铁梅数了一遍。
说:"林晓雪,我们宿舍今晚有几个人?"
林晓雪说:"四个,你、我、方燕、陈丽。"
铁梅说:"那笔仙那桌刚才是几个人围着?"
林晓雪数了一下,说:"三个——方燕、陈丽,还有那个来串门的,三个人。"
铁梅说:"对,三个人玩的。"
她停了一下。
说:"那林晓雪,你刚才在哪?"
林晓雪愣了一下,说:"我在旁边,没参与,怎么了?"
铁梅说:"那就是五个人,你、我、她们三个,五个人在宿舍,对吗?"
林晓雪说:"对,五个人,现在就是——"
她停了。
铁梅说:"现在宿舍里,四个人。"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林晓雪最先回过神,她转头往宿舍门口看了一眼,低声说:"那个来串门的出去了?"
铁梅说:"门从头到尾没开过。"
林晓雪脸色变了,说:"那人呢?"
铁梅说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
笔仙停的那一刻,玉佩烫了。
那个时间点,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