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大雷发来消息:你在学校吗,我来一趟。
铁梅说:在,你来吧。
然后她去路边等,等来的人穿了一件道袍。
不是那种绣龙绣凤的花里胡哨道袍,是那种灰蓝色的、洗了很多遍的道袍,旁边骑自行车的大爷路过,都没多看一眼,好像他穿的是正常的衣服。
铁梅说:"你就这么出来的?"
陈大雷说:"有什么问题?"
铁梅说:"三亚二月,你这样走在路上,不热吗?"
陈大雷说:"不热,我们走吧,我踩了个点,今天带你去看看。"
踩点的地方在五指山山脚,陈大雷联系了一个导游,说朋友圈登山活动,两个人跟着一队游客进山,走了半个小时,陈大雷示意往左边一条小路拐。
小路很窄,树很密,游客那边没有人跟来。
铁梅说:"你之前来过这里?"
陈大雷说:"昨晚来的,你睡觉的时候。"
铁梅说:"你一个人,大晚上,进这山里了?"
陈大雷说:"嗯。"
铁梅说:"你胆子挺大的。"
陈大雷说:"熟练了就不怕。"
铁梅说:"熟练了是什么意思,你干这行干多久了。"
陈大雷说:"十年,我从十二岁开始学,茅山的,我师傅的弟子里,我入门最早,这些事情,一般的情况我都处理过。"
铁梅说:"那这次不一般?"
陈大雷走了几步,说:"五指山这一个,等级比较高,不是一般的孤魂野鬼,是有组织、有来历的东西,当年扎根进这山里,七十年,根很深,不能莽。"
铁梅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说:"七十年前是什么时候。"
陈大雷说:"那一段,抗战后期,有一批外来术士趁着华夏灵界动荡的时候进来,做了很多事,五指山里的这个,是当时留下来的。"
铁梅没再说话,低头走路。
脚下的土是那种湿润的、深色的山土,踩上去有点软,草根交缠在一起,走起来要留神。
到了一处石龛。
不大,台阶上一层青苔,香灰在风雨里散了,台阶的裂缝里长了草,但石龛里还有旧香的痕迹,熏黑了一块。
陈大雷在石龛前站了一会儿,说:"就是这里,这个石龛是个入口,被那东西改成了引路阵,进山的人如果带着阴性气运,走到这里,就会被往里带。"
铁梅说:"林晓雪就是这样进去的?"
陈大雷说:"她昨天一个人在山里迷了路,阴天,她那天的气运不够,走到这里,就进去了。"
铁梅说:"那她现在在里面哪里?"
陈大雷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罗盘,在手里转了转,说:"山牢,那东西建的一个空间,困住人,慢慢消耗意志,你那个室友还有意志力,没有放弃,所以还在,但时间不多,再耗两天,意志磨没了,人就真的废了。"
铁梅听完,说:"所以要进去把她带出来。"
陈大雷说:"对,但进去有风险,那个山牢,进去容易,出来不容易,我要先破外层的引路阵,开一个窗口,你从窗口进去,找到她,背出来,窗口只有几分钟,不能耽误。"
铁梅说:"你不进去?"
陈大雷说:"我在外面压阵,两个人分工,我破阵,你救人,不能都进去。"
铁梅看了他一眼,说:"你一个人在外头压阵,不危险吗?"
陈大雷说:"有风险,但我底子厚,扛得住,你进去,只要快,五分钟出来,就没问题。"
下山的路上,铁梅问陈大雷:你能做这件事,我懂,但我能做什么,我就是个普通人,进去能靠什么。
陈大雷说:"你不普通。"
铁梅说:"什么意思。"
陈大雷说:"你身上那块玉佩,住着一个东西,我昨晚感知过了,是仙家来路,不是妖,岁数很老,七尾是能做主的级别,你进山牢,那东西会护你,和你配合,比我进去稳得多。"
铁梅停下来,说:"等等,你是说那块玉佩里住着一个……"
陈大雷说:"嗯,你不知道吗?"
铁梅说:"我知道里头有东西,但我不知道是这个级别的。"
陈大雷说:"它对你说过话吗?"
铁梅说:"说过几次,但说的都很短,一两个字。"
陈大雷说:"那它在等你问对问题,仙家不轻易开口,不是不能开口,是不愿意,要看值不值。"
铁梅低头看了看胸口,玉佩在衬衣里,感觉不到温度变化,就是在那里。
她在心里说:你能不能跟我多说两句。
没有回应。
铁梅说:我是认真问的,那个女孩在山里,我要去救她,你帮不帮我。
还是安静的。
但那个安静,铁梅感觉,和普通的安静不一样,是那种有人在、但还没决定要不要开口的安静。
陈大雷走在她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说:"回去休息,明天我们拿方案,你问它,慢慢来,别逼,逼了它更不开口。"
铁梅说:"好。"
她重新抬起头,往山下走。
玉佩温热,稳稳的。
她在心里说:那我等你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