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吧!”
后背被人一推,她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火光冲天,浓烟呛得睁不开眼。
苏婉清穿着大红色嫁衣,笑得比火光还艳:“姐姐,你死了,侯府就是我的了。”
苏清鸢嘴里全是血,看着苏婉清转身离开,看着火光吞没正堂。
手在空中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到。
然后她死了。
火还在烧。没人来救她。
但她死了。死了就是死了。
“小姐!小姐!”
苏清鸢猛地睁眼。一张圆脸凑在面前——阿桐,眼眶红红的。
头顶是那片浅青色纱帐。窗外晨光很淡。潇湘苑。她的房间。
眼眶有点热。活着,真的活着。
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云海翻涌。仙宫悬浮在云端,千丈高的石柱缠绕着紫色电光。丹田里有一缕微弱气息在游走。灵海深处悬着九张泛着金光的符纸。
“……什么东西?”她摸了摸小腹。
“小姐,您说什么?”阿桐递过来一碗温水,“您都昏睡三天了!”
苏清鸢接过碗,手在发抖。水面倒映出一张脸——十六岁,苍白,惊惶。
前世记忆涌回来。火烧的疼,骨头断裂的声音。坠落的恐惧,苏婉清眼底的冷光。
她攥紧了被角。既然回来了,就不能白活一回。
“小姐,您没事吧?”阿桐有点慌,“您脸色好差。”
“没事。”苏清鸢喝了口水,“就是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被人推下楼摔死了。火很大,烧得浑身都疼。”
阿桐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做这种梦!呸呸呸,不好的梦说了就不灵了!”
“灵不灵的,”苏清鸢把碗放下,“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阿桐愣住:“啊?”
苏清鸢没理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辈子这双手什么都没抓住过。丹田里那缕气息还在慢慢转,温温热热的。她试着用意念碰了一下,气息跳动起来,像在回应她。
有东西。她体内真的有东西。不是错觉,不是做梦。
但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死过一次的后遗症?还是别的什么?
算了,不管是什么。反正不是坏事。至少现在还不是。
“阿桐。”
“嗯?”
“我以前是不是太听话了?”
阿桐张了张嘴:“小姐怎么突然——”
“算了,不用答。”苏清鸢躺回去,“我自己知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苏承安推门进来,站在门口:“醒了?”
苏清鸢下意识想坐直,腰刚挺起来又靠了回去。前世二十八年养成的习惯,骨头里刻着的,没那么容易改。
“……醒了。”
“醒了就好。”苏承安没看她,“你祖母让你去慈恩堂报到。学规矩,准备选秀。婉清已经学完了全套,你这个当姐姐的,不能落下。”
苏婉清。
苏清鸢指尖按住了袖口:“嗯。”
“嗯?”苏承安皱眉,“就一个嗯?”
“那我该怎么说?好嘞?遵命?”
苏承安被她噎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态度!”
“累的态度。”苏清鸢把被子拉到下巴,“爹,我昏睡了三天,刚醒。能不能让我喘口气?”
苏承安盯着她看了三秒。这个女儿今天不对劲。以前从不敢顶嘴。
他站在门口没走,像是想再说什么,但最后只丢下一句:“……行。明天一早,慈恩堂见。别迟到。”
门关上。
苏清鸢翻了个白眼。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爹说话跟念圣旨似的。
她躺在那里,盯着帐顶,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小腹。丹田里那缕气息还在慢慢转,温温热热的,像只小猫蜷在那里睡觉。她试着又用意念碰了它一下——它跳了跳,像是在回应她。
有意思。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明天去慈恩堂的路上可以再试试。
外面又响起脚步声——轻快,带着珠翠碰撞声。
阿桐的声音带着警惕:“二小姐,大小姐在休息——”
“我来看看姐姐嘛,你拦什么?”
门被推开。
苏婉清站在门口,鹅黄衣裙,手里端着一碗汤,笑得甜甜的:“姐姐,听说你醒了?”
她走进来,伸手摸了摸苏清鸢的额头:“哎呀,还有点烫呢。”
苏清鸢看着她的手。这只手,前世推过她。掌心朝下,用力一推。她记得那个力度。
“姐姐你放心,”苏婉清收回手,“你养病的这段时间,我会替你把规矩学好的。选秀的事你也别担心,我会帮你打点的。”
帮我打点?帮我打点上西天吧。
“那谢谢妹妹了。”
苏婉清笑容顿了一下。
“姐姐跟我还客气什么。”
“要客气的。”苏清鸢看着她,“妹妹这么替我操心,我不客气一下,显得不懂事。”
苏婉清眼皮跳了跳。这话听着没毛病,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她盯着苏清鸢看了两秒——姐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怯的,现在不是。
“那我先走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清鸢在冲她笑。那个笑容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发毛。
门关上。
苏清鸢端起那碗汤闻了闻。普通鸡汤。她放下。
阿桐凑过来小声问:“小姐,汤有问题?”
“没有。”苏清鸢擦擦嘴角,“但我不想喝她送的东西。”
“为什么?”
“她送的东西,我怕有毒——不是汤里有毒,是人心里有毒。”
阿桐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默默把汤碗端走。
苏清鸢躺下去,盯着帐顶。脑子里那些碎片又翻涌起来——云海,仙宫,雷光。丹田里的气息随着呼吸慢慢流转。
她伸手摸了摸枕边那把折扇——生母留给她的遗物。紫竹扇骨,上面刻着两个字:无为。
她以前一直觉得这两个字很奇怪。娘亲一个将门出身的女子,怎么会把“无为”当信物?
但娘亲说得对。
“女孩子家,别学什么柔顺。学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是不做没必要的事。”
她那时候不懂。觉得娘亲说的不对。
现在懂了。上辈子就是做了太多没必要的事——讨好人、忍让、听话。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她把折扇贴在脸上。竹骨冰凉,贴着皮肤有种踏实的感觉。
“娘,”她小声说,“如果我不想听话了,你会怪我吗?”
没人回答她。窗外风吹进来,吹动扇穗。
但丹田里那缕气息跳了一下,温温热热的,像是在说:不怪你。
苏清鸢弯了一下嘴角。
娘亲是对的。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是不做没必要的事。上辈子她做了太多没必要的事——讨好人、忍让、听话。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这辈子不一样了。
“无为……”她念了一遍,“行,这辈子就摆烂了。谁也别想让我再干活。”
她握着折扇,闭上了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但她知道——明天,不会太平。
不过没关系。
她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