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二楼,苏清鸢趴在桌上,困得像条死狗。
昨晚又做梦了。云海翻涌,雷光撕裂天际,一整夜没消停。丹田里那点灵力忽明忽暗,跟快没电了似的。
“小姐,您真要在这儿睡?”阿桐一脸为难。
苏清鸢没动。
“小姐,好多人看您……”
苏清鸢翻了个面。
“小姐,要不换个地方——”
“吵死了。”苏清鸢闭着眼挥挥手,“你再啰嗦,我就让那玩意儿把我传到别的地方去。”
旁边几桌的茶客在小声议论——哪家姑娘在茶楼睡觉,真稀罕。苏清鸢充耳不闻。爱说说去,又不掉块肉。
睡得正香,对面有人坐了下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散漫:“姑娘,这里有人吗?”
“有。”苏清鸢没睁眼。
“那我坐对面。”
“你坐错了。”她睁开一只眼,指了指旁边空着的桌子,“那边才是你的位置。”
男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动。伸手自己倒了杯茶:“我偏要坐这儿。”
“随便你。关我啥事。”苏清鸢翻了个白眼,重新趴回去。
她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倒让男人来了兴致。
“姑娘,你是侯府的人?”
苏清鸢没理他。
“你的扇子。”男人指了指桌上的折扇,“‘无为’两个字。有意思。”
苏清鸢睁开一只眼:“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男人靠在椅背上,“就是觉得,随身带着‘无为’扇子的姑娘,不多见。”
“哦。”
“你不好奇我是谁?”
“不好奇。”
“为什么?”
“知道了还得应付,累得慌。”
男人挑眉笑了:“你叫苏清鸢?”
苏清鸢心里咯噔一下,连丹田里那气息都顿了一下。她没告诉过他自己叫什么。刚才阿桐叫她的时候没提名,他也没问过任何人——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但她脸上没露出来:“刚才说过了。”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苏清鸢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坏人不会问‘这里有人吗’。坏人直接坐下。”
男人看着她:“那坏人怎么做?”
“直接坐下。”苏清鸢说,“问都不问。”
男人愣了一下,接着笑得更深了:“你跟别的姑娘不一样。”
“哦。”
“别的姑娘见了我,要么躲,要么贴上来。你倒好——”
“哦。”
男人:“……”
苏清鸢坐起来伸手去拿茶杯。折扇压在袖子下面,她一抽手,扇子滑出去,“啪”地碰翻了茶碗。
一整碗热茶泼了出去。
不偏不倚,全泼在男人的锦袍上。胸口湿了一大片,茶叶挂在衣襟上,茶水顺着锦袍往下滴。
旁边的随从脸色大变:“大胆!”
苏清鸢眯了眯眼:“不好意思。手滑了。”
其实不是手滑。她是故意的。
这个男人从坐下开始就在套她的话。知道她是谁,知道她的扇子,知道她的名字。这人来路不明,而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她不想惹麻烦,泼杯茶脱身,最省事。
当然,她不会承认的。
男人低头看了看湿透的锦袍,又看了看她,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生气的笑,是遇到新鲜事的笑。
“你是故意的?”
“不是。”苏清鸢认真地摇头,“真的是手滑。”
“你刚才说‘关我啥事’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故意的。”
“那你还坐这儿?”苏清鸢歪了歪头,“这不是自找的吗?”
男人被她气笑了。
“你看,泼了我一身茶,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苏清鸢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说来听听。”
他笑了笑:“我叫谢珩。”
苏清鸢脚步顿了一下。谢珩。这个名字没听过。但这人说话的腔调、坐姿、看人的眼神——都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
“哦。”她拿起折扇,转身就走。
“等等。”谢珩喊住她。
苏清鸢回头。
“你就这么走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泼了我一身茶,不打算负责?”
“怎么负责?帮你擦?还是帮你洗?先说好,我不会洗衣服。”
“至少道个歉吧。”
“我刚才道过歉了。”
“你那叫道歉?”
“那什么叫道歉?”苏清鸢挑眉,“跪下磕头?”
“行吧,”苏清鸢耸耸肩,“对不起。这样可以了?”
“可以了。”谢珩端着茶碗,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下次见面,记得带一块新手帕来赔罪。”
苏清鸢没回头,边走边丢了一句:“下次见面?我打算这辈子都不出房门了。”
谢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终于笑出声来。多少年没遇到这么不把他当回事的人了。
茶楼里安静了一瞬。旁边几桌的茶客全看呆了。
谢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低头看了看湿透的锦袍。
“有意思。”他低声说。多少年没被人泼过茶了——不,是从来没被人泼过茶。"
随从上前一步:“公子,要不要——”
“不用,盯紧她就行了。”谢珩抬手打断他,端起剩下的半碗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喝得很慢。
苏清鸢走出听雨轩,伸了个懒腰。
阿桐追上来,压低声音问:“小姐,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他说他叫谢珩。”
阿桐脸色变了:“谢珩?那不是——那不是当今圣上的名讳吗?”
苏清鸢脚步顿住了。
“你说什么?”
苏清鸢愣了愣。
然后继续往前走。
“哦。”
“小姐!您怎么还哦啊!那是陛下!您泼了陛下一身茶!”
“泼都泼了,还能怎样?”
阿桐扶着额头:“小姐说话越来越欠揍了。”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您要掉脑袋的!”阿桐急得脸都红了。
苏清鸢笑了笑,继续往前走。指腹摩挲着扇面上的“无为”两个字,竹骨的凉意让她慢慢镇定下来。
谢珩。原来是他。
难怪那眼神、那语气都不像普通人。刚才她故意泼茶的时候,他那个笑——不是生气的笑,是发现有趣东西的笑。那种笑,比生气更麻烦。
她心里其实有点慌。泼了皇帝一身茶——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慌。她只是个刚重生的侯府嫡女,身上的灵力还忽明忽暗的,怎么就跟皇帝杠上了?
但她更清楚一件事——慌也没用。
泼都泼了。总不能回去给他擦衣服吧。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算了。管他是谁。是皇帝也好,是乞丐也好,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讨好任何人了。
她只想按自己的活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