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胆子越来越大。抢东西不够,现在开始抢男人了。
“小姐!不好了!”阿桐风风火火跑进来,“二小姐要抢您的婚约!”
苏清鸢在躺椅上闭着眼:“谁说的?”
“奴婢去厨房拿点心,听见好几个丫鬟在议论——二小姐跟陆公子好上了!”
陆子谦。跟她有婚约的礼部公子。前世苏婉清抢了他,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哦。”
“小姐!您怎么不着急啊!”阿桐急得直跺脚,“外面都在传——陆公子送了二小姐一支玉簪子!您的婚约!”
“抢就抢呗。”
“小姐——”
“脸面值几个钱?”
阿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天晚上,阿桐又跑来了:“小姐!暖阁那边传开了——陆家对二小姐满意得很,两家已经在商量过礼的日子了!”
苏清鸢正在啃梨,听完“咔嚓”咬了一口:“动作还挺快。”
“您还吃得下!”
“吃不下也得吃。”苏清鸢把梨核扔掉,“日子还得过呢。”
阿桐走了以后,苏清鸢一个人在榻上坐了很久。
她没有睡。她一直在想。
上辈子陆子谦娶了苏婉清,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同意了。那时候她觉得“他是妹妹喜欢的人,那我让给她好了”。
这辈子呢?她还是不生气。
不是因为洒脱。是因为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她从来没喜欢过陆子谦。她只是习惯了“让”。
从小到大,娘亲教她的是“无为”,但祖母和父亲教她的是“让着妹妹”。她分不清哪句是对的,就把两句都听了。结果该让的让了,不该让的也让了。
如果让了二十八年,最后能换来什么?什么都没换来。
那就别再让了。
她翻了个身,盯着窗外的月光。不是不在乎——是在乎得太晚了。上辈子她用了二十八年才明白:让出去的东西,没人会还给你。
第二天一早,她对阿桐说:“去给我做一面锦旗。”
阿桐愣了:“锦旗?做什么用的?”
“送人的。”苏清鸢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八个字,“红底金字,照着做。”
阿桐接过纸一看,差点笑出声:“替姐受难,恩同再造——小姐,这……”
“照做就是了。”
阿桐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了看小姐的表情,没问。
锦旗还没做好,苏承安就先来了。
“清鸢,”他坐下,“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说。”
“婉清跟陆子谦,两情相悦。”
苏清鸢看着他。
“我想成全他们。”苏承安避开她的目光,“我知道你跟子谦有婚约,但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
“说重点。”
苏承安噎了一下:“你……让着她点。婉清从小身体不好,陆公子性子温和,适合照顾她。你就再让她这一回。”
苏清鸢差点笑出声。让着她点。这句台词上辈子就听过。未婚夫让出去,选秀名额让出去,连性命都让出去了。
“好啊。”
苏承安正要端茶,手悬在半空:“……你同意了?”
“同意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给妹妹做一面锦旗。红底金字,敲锣打鼓送过去,热热闹闹的。”
苏承安觉得不对劲:“你要在上面写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承安盯着她看了几秒,发现这个女儿他越来越看不懂了。以前她会哭、会闹、会委屈。现在她只会笑。那种笑让人心里发毛。
苏承安嘴角抽了抽,一甩袖子快步走了。走到门口差点绊了一跤,头也没回。
阿桐等他走远了才敢说话:“小姐,您这是要把老爷气死啊。”
“气不死。”苏清鸢躺回去,“他心脏挺好的。”
第二天,苏清鸢扛着一面锦旗去了暖阁。
红底金字,八个大字:替姐受难,恩同再造。
阿桐扛着锦旗杆走在前面,苏清鸢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铜锣。
“小姐,您真要敲啊?”阿桐心虚。
“当然。”苏清鸢举起锣锤,“这么好的事,要让全侯府都知道。”
她“哐”地敲了一下。锣声震天响。丫鬟们探头张望,婆子们从廊下探出脑袋。有人说“大小姐是不是疯了”,有人说“这锦旗写得太损了”。苏清鸢没搭理,一边走一边敲,敲得整条回廊都在嗡嗡响。
暖阁里,苏婉清正在跟陆子谦说话。锣声传来,苏婉清的笑容僵在脸上,跑出来看。
“姐姐?你这是——”
苏清鸢放下锣:“妹妹,恭喜你啊。”
“恭喜我什么?”苏婉清声音有点抖。
“恭喜你替我嫁入陆家啊。”苏清鸢示意阿桐展开锦旗,“你看,我特意做了面锦旗,感谢你替我承担这么好的姻缘。”
锦旗在阳光下展开。替姐受难,恩同再造。
苏婉清脸瞬间涨红了:“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清鸢笑着说,“陆公子这么好的人,我嫁给他那是享福。你替我嫁过去那不是受难?得好好感谢你。”
“你——”苏婉清气得说不出话。
陆子谦站在门口,脸色尴尬。
“陆公子,”苏清鸢看向他,“恭喜你娶了我们家婉清。她人挺好的,会好好照顾你的。”
陆子谦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不舍。哪怕一丝也好——这样他还能给自己找个理由,说她是因为难过才这么说话的。
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恨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不是因为她不爱他,是因为他发现——从头到尾,他都没被她放在眼里过。
苏清鸢转身就走:“我还要回去睡觉呢。你们慢慢聊,聊得开心点。”
阿桐赶紧扛着锦旗跟上。身后传来苏婉清的哭声,又尖又响,整条回廊都听得见:“姐姐你什么意思!”
苏清鸢头也不回,小声嘀咕:“意思就是——这种垃圾姻缘,送你了。”
阿桐小声说:“小姐,您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过分吗?”苏清鸢反问,“她抢我婚约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过分?”
阿桐想了想:“可那是陆公子啊——您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一个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人,我为什么要为他难过?”苏清鸢边走边说,“嫁给一个不在乎我的人,比不嫁人惨多了。”
阿桐似懂非懂地点头:“小姐说话好有道理。”
“是吗?”苏清鸢笑了,“可能是上辈子亏吃多了,长了点记性。”
回到潇湘苑,她关上门,一个人在榻上坐了很久。手里的折扇攥得指节发白。
然后她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气自己——气自己上辈子真的太蠢了,蠢到把什么都让出去,最后连命都没了。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扇面上,把“无为”两个字洇湿了。
她擦干眼泪,握着那把折扇,慢慢弯了一下嘴角。
这辈子,她只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