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脚跺地,震得脚下青砖寸裂,土石崩开,一道豁口赫然裂开。
他俯身盯住那缝……一只腐得只剩骨架和几簇黑羽的乌鸦,脑袋大如婴孩,正卡在泥缝里。
瞧那烂相,顶多死了两三个月。
任不凡瞳孔一缩,牙关咬紧,低声道:“王八蛋……真敢动我们任家祖坟。”
这一眼,彻底坐实了他心头所想……
任威勇的坟,早不是安魂之地,是活生生一座养尸场。
他那位躺了二十年的爷爷,哪还只是“可能”尸变?
怕是早就成了僵,只等破土而出。
“谁干的?”
九叔的脸,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可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己摇头否了……
那师徒仨虽糊涂,骨头倒还硬,不至于往死里坑人。
那会是谁?
他指尖一掐,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风水先生。
越想越对得上:好端端的宝穴,偏要二十年后迁坟?
图的哪一出?害一代?还是断十八代香火?
后来任家落得什么境地?爷爷尸变,爹被咬,偌大家业,最后只剩婷婷一个活口……
“不凡,到底咋样了?”
任发在三丈外张望,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焦灼。
任不凡闻声转身,几步踱过去,脸上青气早已敛尽,平平静静,像没事儿人一样。
“大致清楚了。”
“快说!”任发脱口就问。
“多半是二十年前那位风水先生,或是他徒弟后人动的手。”
“爷爷的坟,被人改成了养尸地。”
任发眼睛一下瞪圆:“啥意思?!”
“回去讲。”
任不凡扫了眼四周,朝爹点了下头。
任发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两人抬脚就走。
路上,任不凡袖口一扬,朱砂笔尖疾划,两张神行符眨眼成形,“啪”地拍进自己和任发后背。
身子一轻,脚底像踩了云……
任发这普通人,一步跨出去,竟稳稳落在三米开外。
原要走一个钟头的路,不到十分钟,父子俩已站在任家大门前。
“老爷!少爷!您二位可算回来了!”
管家迎上来,话音未落,手一挥,底下人立马沏茶、捧盏、退得干净利落。
“都下去吧。”
茶刚上桌,任发就摆手清场。
门一合,屋里只剩父子俩。他身子往前一倾,盯着任不凡:“现在,从头到尾,说清楚。”
“爷爷的坟,成了养尸地。”
任不凡端起茶盏,吹了口气,热气腾腾往上飘,“养尸地,就是把人尸当活物养着,喂阴气,引煞气,逼它成僵。”
话音落,他冷笑一声,眼底冷光一闪。
常人不懂,他心里透亮:
僵尸认亲,头一个扑的就是至亲血脉。
那人若真得逞……
一具吸足任家血的厉僵,能涨多少道行?
再顺手吞了任家万贯家财,岂不连本带利,血赚到底?
任发听完,手里的茶盏晃了晃,茶水险些泼出来。
他喉结滚了滚,压着嗓,哑声问:“那……咱们,怎么破?”
“最干脆的法子,就是把爷爷的遗体起出来,一把火烧个干净……”
“再挑块上好的风水地,重新安葬。”
“可这么一来,不但抓不到背后那人,反倒惊了对方,让他藏得更深。”
任不凡没绕弯子,直直迎上任发的目光,话就落了地。
话音刚落,他唇角忽地一牵,浮起一点笑意,接着道:“老爹,您该不会因为爷爷生前怕火,死活不肯烧他吧?”
“你怎么晓得你爷爷怕火?”
任发一愣,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意外。
转头又哼了一声:“人死了,还怕什么火?可真要烧,还是能不烧就不烧。”
末了,又补一句:“万不得已,才走这步。”
这话一出口,任不凡心里就亮堂了……烧成灰,再埋进龙穴,也难聚气运。尸身不全,荫庇之力便散了大半。这才是任发咬死不松口的根由。
“爷爷的事,我来办。幕后那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顿了顿,轻轻叹口气:“尸身我尽量保全,风水地我也另寻。”
今天这一场,任发是亲眼看着任不凡掐指、布符、断凶、镇邪,样样利落。原先那点“学道术不务正业”的念头,早被碾得干干净净。
“那你去办。”
任发点头,顺势把话往下带:“你满十八了,任家的摊子,也该慢慢接手。”
“等爷爷这事了了,先让你在任家镇铺面上走几趟,摸摸底。”
“等爷爷的事完了再说。”
任不凡接得干脆。
当败家子,砸钱修道,他舒坦;管账本、理货单、盯码头、压粮价?他嫌累。
“管家。”
“少爷,吩咐。”
门外候着的管家应声进门,腰背微躬,一步没多迈,半句没多问。
“明天迁坟,招些有力气的汉子,每人三块大洋。”
稍停,又添一句:“去请我表哥任威,到府里来。”
“这就去。”
管家颔首,转身就走,连衣角都没晃一下。
没过半炷香,任威带着两个治安队的人,在管家引路下进了任府。
“表弟,找我有事?”
他脸上油光水滑,说话时袖口还沾着新蒸的豆沙糕渣……近来难民安置妥当,他跟着出头露脸,风头早盖过了镇长。
“表哥坐。”
任不凡抬手示意,等他落座才开口:“有件事,得借你手办。”
任威平日爱摆架子,如今更敢撂镇长的面子。可他心里门儿清:这份滋润,全靠任家撑着。他没远见,只认一条……抱紧任家这条大腿,饭碗就端得稳。
瞧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任不凡暗自点了下头。
欺软怕硬不假,可眼下这份识相,倒比那些装模作样的“君子”有用得多。
任家不缺银子,不缺人手,有他坐镇,妖鬼不敢近身;真正要防的,是人心里那点阴私算计。
对付这种人,就得用任威这样的……够横,够直,也够听使唤。
“老爹当年让表哥进治安队,倒是真没看走眼。”
全镇治安队统共二十五号人,二十条枪。人不多,可攥在手里,就是任家镇的定盘星。
“表弟有啥尽管说!只要用得着哥哥的地方,刀山火海,眉头都不皱!”
任威拍着胸口,话没半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