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僵在原地。
小七更是整个人都绷住了，往后连退两步，警惕地拱手："大、大爷安好。"
林昭却毫不在意他的疏离，凑近半步，眉眼弯弯地打量他："好几日没见着你了，正巧——"
他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剑，剑鞘乌黑嵌银，看着便不是凡品，
"这是我偶然得的，你不是喜欢兵器么？特意寻来给你的。"
小七本能地往后又退了一步，连连摆手：
"多谢大爷，不用了，属下这把挺好的。"
说着下意识按了按腰间那柄旧剑——跟着他好些年了，剑鞘都磨得发亮。
林昭还想说什么，想起厅中还有江青和几个丫鬟在，便换了个说辞，温声道：
"小七，你日日跟在二弟身边。
二弟有时要上战场，你不好好护着她怎么行？
没一把趁手的兵器，我这个做大哥的也不放心。"
小七张了张嘴，还想推拒。
林一忽然开口："好了，小七，大哥一番心意，你就拿着吧。"
小七扭头看她，眼神里满是"你别添乱"。
林一却像没看见，只冲他微微点头。
林昭笑了，将短剑塞进小七手里，指尖似有若无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又很快收回：
"是啊，你得好好护着……护好二弟才是。"
小七握着那柄剑，进退两难。
这时江青忽然开口，声音尖尖的，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
"是啊，你可得好好护着你家二爷。要不然——"
她瞥了林一的面具一眼，掩唇轻笑，
"功夫肯定不咋的，要不然这脸，怎么能伤成那样呢？"
厅中一静。
林昭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反驳——"江青，你——"
"咳。"
一声低沉的咳嗽从厅门处传来。
林老爷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负手而立，神色淡淡地扫了一眼厅中众人。
他的目光在林昭脸上停了一瞬，摇了摇头。
林昭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垂下眼，不再出声。
………………
林一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看江青那张得意的脸，心里那股气慢慢往下压。
林老爷淡淡扫了她一眼，转头看着林昭，沉声道：
"昭儿，青丫头难得来府上，你带她出去逛逛。
城东新开了几家铺子，首饰、胭脂，让青丫头挑几样。"
林昭微微欠身："是，父亲。"
江青一听，脸上的得意又涨了几分，亲昵地挽上林昭的胳膊，娇声道：
"昭哥哥，那咱们走吧。城东那家玉器铺子我早就想去了——"
林昭被她拽着往外走，临出门时回头看了小七一眼，那个眼神温温的。
小七一哆嗦，赶紧低下头。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
厅中只剩下林一、小七和林老爷三人。
林老爷负手踱了两步，忽然转身，目光沉沉地盯着林一：
"你昨日的伤还没好，今日就出来招摇。怎么，嫌丢人丢得还不够？"
林老爷冷哼一声，"你当街与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纠缠不清，闹得满城风雨。
让江府小姐当众退婚，若不是你大哥替你兜着，江家这门亲事早就黄了！"
林一抿了抿唇，没吭声。
"从今日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养伤，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门！"
林老爷一甩袖子，"滚回去！"
林一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厅门。
小七跟在她身侧，脸色也不好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怕隔墙有耳，只闷闷地跟了一路。
等回了林一的院子，小七才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东西！"
林一回头看他："谁？"
"还能有谁！"小七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江家那个丫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脸的事——
你就不能把这面具给摘啦，你那伤早好了，还非得带着干什么啊！"
林一见他比她还生气，反而笑了："好了，嘴长在别人身上，让她说去。"
"你就一点不气？"
林一没答话，只是走到院中仰头看了看天。
那口气确实堵在胸口，闷得慌。
可她早就学会了——气也没用，这个家里，没人替她撑腰。
她收回目光，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大哥今日……是不是又好看了一些？"
小七一愣："啊？"
"我是说，"林一手撑着下巴。
"大哥如今越来越出挑了。那眉眼，那身段，瞧着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小七挠了挠头，想了想，诚实地点头：
"这倒是……大爷确实长得俊，比京城里好些姑娘都——"
他猛地收住话头，瞪着眼睛看林一，"你说什么呢，你说一个男人漂亮？"
林一眨眨眼："有什么不对么？他又瘦又弱，皮肤比江青还白，说话细声细气的——"
"二爷！"小七赶紧打断她，急得直摆手，"您可别说了！这话传出去像什么话！"
林一被他那副紧张的模样逗笑了，心情倒是松快了几分。
她顺势收了话头，转了话风：
"行了行了，不说大哥了。
昨日说去查那个小乞丐，查得如何了？"
小七见她总算说回正事，松了口气，：
"查了。那姑娘，是个'收钱办事'的主儿。
替人写过状子、扮过亲戚、装过丫鬟，什么活儿都接，但有一条——"
"什么？"
"拿了钱就办事，办完就收手，从不嚼舌根，也从不多问。"
小七正色道，"她特别喜欢钱，但取之有道。
有人出高价让她去套话，她把人家的银子原封不动退回去，说'不问不该问的，这是规矩'。"
林一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若有所思。
"所以……"小七挠了挠头，"这人虽然来路不太明，但口碑倒是不差。至少，不会被人收买了来害您。"
林一嘴角一弯："那便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走吧。"
小七一愣："去哪儿？你父亲不是说不让你出门——"
林一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带着笑：
"他说不让，我就不出了？你是第一天跟着我？"
小七噎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上去。
小七跟在后头，嘴还不闲着：
"二爷，你真要去找她啊？那女人你可是才见过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