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夷疑惑道：“内院可会有男子出入？”
云芷疑惑地看了李尚夷一眼，“除了大夫和老爷，几乎不会有外男进入内院。”
“听闻近日三小姐噩梦连连，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云芷似有些紧张，“七月初三就开始了，小姐梦魇了三日，请了大夫，大夫只说是忧思过重，开了几副汤药，小姐吃了也不见好。”
“你家小姐什么时候去的桃林？”
“三日前，七月初十，小姐一早起来，似乎精神好了些，吃了汤药便要出去看看，就去了桃林那处。”
李尚夷疑道：“郊外桃林早已过了赏花的季节，踏青的人也少了，小姐为何要去那处？”
云芷摇了摇头，“我当时也这么问了，但是小姐没答，想来是想念大公子了，坊间的人都传……大公子在底下寂寞，想要索小姐的命，但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为何？”
“大公子为人和善，很是爱惜弟弟妹妹，不会如此对待小姐的。”
“那二公子呢？”
云芷犹疑道：“二公子性格活泼些，对小姐也很好，只是……”
“哎呦，善儿啊，让为娘看看你，开开门，好不好？今日的汤药可喝了？身子可好些了？”
说话间已到了妙月阁，院门大敞，刺耳的声音打断了云芷接下来的话。
云芷瞧见范氏蹙了下眉，快步上前道：“夫人，小姐身子不好，今日说了不许人打搅。”
张夫人刚要斥责，打眼便瞧见了站在妙月阁外的李尚夷，“那门口的是哪位贵客？不曾见过，瞧着也不像是自家人。”
张夫人约莫三十上下，一头云髻簪的花团锦簇，金银玉物，无一不有，倒是让李尚夷花了眼。
想来这位就是张崇礼的继室范氏，坊间传闻范氏是商贾出身，家世清白，相貌一般，不知怎么就入了张崇礼的眼，抬回来做了继室。
在李尚夷看来，范氏相貌平常却肌肤极白，眼下天色已暗，但她仍是一眼瞧见了她如玉瓷般的脸，颇有风韵。
张尚书已知天命，但范氏年少而有风韵，未必是范氏配不上张崇礼。
云芷快速看了眼李尚夷，低下头道：“这位是老爷请来的贵客，特意来看小姐的，夫人还请慎言。”
范氏愣了愣，上前笑着道：“没想到咱这上京中还有您这般巾帼不让须眉的人儿，倒是怠慢了，管家没来向我回禀，还请您谅解。”
李尚夷点了点头，肃正道：“受尚书大人之托，请夫人见谅。”
“大人请便，若是有事，遣人来寻我即可。”
“劳烦。”
范氏瞧着李尚夷忽地心神一荡，这女子身形欣长，虽相貌寻常，可那双眼眸却令人见之难忘，灵动明媚，碎金灼灼。
听闻是出身锦衣卫，但周身气质却不沾染血腥草莽之气，姿态文雅风流，让人瞧着莫名欢喜。
若是个男子，必定也是女子的心头之好。
可惜了，身居高位，却是个女子。
她想到此处，倒有些羞赧，欠身扭着腰离开。
云芷见范氏离开，骤然松了口气，小跑到李尚夷面前，“大人，请随我来。”
室内药草味极为浓郁，张妙善只着里衣躺在软榻之上，脸色苍白，双目空洞，听见脚步声，猛地咳了一声，抬手将一旁的瓷碗扔了过去，有气无力道：“我不是说了，我不见人！”
瓷碗正冲着云芷而来，李尚夷眼疾手快，抬手接住，缓声道：“可有事？”
云芷被骇了一跳，不过快速反应过来解释道：“小姐，不是夫人，是李大人，镇抚司的李大人，老爷请来看你的。”
张妙善闻言微微撑起身子，警惕看着李尚夷，“李大人？来看我干什么？”
李尚夷四处看了眼，走到床榻边道：“三小姐，莫要过于惊慌，我与令尊乃是旧识，听闻小姐缠绵病榻，我这才上门探望。”
张妙善松了口气，“父亲……可有与大人说什么？”
“尚书只是觉得小姐与他并不亲近，奈何公务繁忙，也无法事事尽心，有诸多的话，也不知如何关切。小姐若有什么想说的，我可代为转达。”
张妙善垂首，眼角似乎有泪，忽地抬头，目光落在一侧的窗子上，“我只是……只是怕父亲受不住，他年纪大了，大哥又没了，我又病了……”
云芷看得心疼，“小姐以往身体一向康健，何至于此，定然会好起来的。”
“嗯，我会好的，我还有很多话想和父亲说。”
蓦地，她抓住李尚夷的手，“大人，不知为何，我一见你便觉得极为亲切，有件事……”
她刚要开口，敲门声陡然响起。
“妙善，是我。”
说话的是个男声，张妙善一听，登时红了眼，冲着云芷道：“让他滚！”
云芷不好意思地看了李尚夷一眼，开了门去，又将门阖上，与门外那人私语了片刻，不一会儿，脚步声渐远，兴许是将人打发走了。
眼下，张妙善没了说话的心思，只看着李尚夷道：“大人，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我有些累了。”
李尚夷没有多问，三小姐本就神思恍惚，如今问多了也未必能问出什么，她大略看了下室内的环境，转身离开。
云芷送李尚夷离开的功夫，提及刚刚的那人，她方才知道那人是三小姐的远房表哥，此人名唤石鸿元，是去年中的举人。
“石公子和小姐于三月前订了亲，可惜今年会试不曾上榜，要不然老爷就给二人办亲事了。”
李尚夷不解，“那二人近日可是因为此事有了矛盾？”
云芷立即摇了摇头，“才不是呢，三小姐不是那种贪慕虚荣之辈，只是……只是……”
云芷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李尚夷倒没有逼迫，说话间已快到雅云间，不远处似有人影腾挪，烛火憧憧，少女灵动，一闪而过。
她愣了愣，听得云芷道：“那是四小姐，范氏所生。”
“哦？这位四小姐深居简出，我在外不曾听闻。”
“四小姐胆子小，平日里哪里都不敢去，就只敢在府里待着，和三小姐他们也不熟悉，大人，快到了。”
雅云间地处外院东北角，静僻少人，许是特意为了留宿外人所造，与内院隔了两道极高的围墙。
“四小姐的住处在哪？”
云芷正帮李尚夷燃烛火，“与三小姐离的不远，兰台轩。”
“大人，您且歇息一会儿，等老爷回来了，自会有人来请您。”
李尚夷点了点头，送走了云芷，她倚在榻上想着这府中的情况。
欲言又止的张妙善。
风骚富贵的张夫人。
胆小怕事的张妙香。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二公子。
莫名其妙的远房石鸿元。
李尚夷轻笑了一声，躺倒在榻上，这个宅邸有意思。
阿迈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李尚夷瞧着跳动的烛火有些困倦，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睡到一半，似乎听到了咚的一声，她抬眼看下四周，烛火不知何时已熄灭，她挣扎着起身，燃了火烛，细听之下，房外静谧无声，她以为自己是错听了，又朦朦胧胧睡了过去。
今日她太过劳心，困倦的很。
可不过刚睡了片刻，门忽地被敲得震天响，“大人，大人……”
李尚夷立即起来，打开房门，是张五福，他抖索着手道：“大人，三小姐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是，是二公子先发现的，发现的时候人已没气了。”
李尚夷蹙着眉，“通知尚书大人了吗？京兆府呢？”
“已经派人去了，我突地想起大人在府，先请您前去看看。”
“好，让人别动现场，我立刻去看。”
管家仿佛有了主心骨般，“夫人和小姐都吓坏了，现如今都在妙月阁院子里呢，现场没人敢进去，二公子也说了让大家别动，等京兆府的人过来。”
李尚夷面色冷峻，快步去了妙月阁。
此刻，云芷跌坐在庭院里，哭得不能自已，瞧见李尚夷立即道：“大人，大人，小姐她……呜呜……”
李尚夷点了下头，算是知晓，她刚要进房内，便被人拦住，“你是谁？为何这般无礼要闯凶案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