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林之树抬脚一跳,快速漂移到座位。
教室里聊天乱跑的也坐正了,还在睡觉的人也纷纷抬头,转着脖子胳膊,迷离的打着哈切,后排的几个不知听见了还是没听见,转了个身又继续睡。
“上课铃响了吗,我怎么没听见。”林之树压低声音喃喃道。
还没等有人回答他,班主任杨帆背着手走来,手里常年拎着一只保温杯,走到讲台前,“咣当” 一声将杯子重重搁在讲桌上。
“马上上课了,醒醒,同桌之间互相叫一下,下节课什么课,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了吗。”
他面色严肃,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高三了,开学快一个月了,怎么还这么浮躁。”
班主任杨帆不到三十,却穿着一件老土的衬衫,常年就那么几件,换来换去,他的脸型偏长,额头有些突出,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很像一匹马,学生私底下都叫他老马。
因为年轻又心软,虽然是班主任,但威慑力远远不如不苟言笑的物理老师。
后排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伸懒腰声,还有自以为压低了声音的抱怨和嘟囔。
老马习惯性和稀泥“行了,都清醒清醒,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陈砚深,进来吧。”
方才林之树的一番打岔,本来好奇的同学也不太感兴趣,低着头摸索。
只有几个不明状况的同学,怔怔望着门口,分不清是在发呆还是真的好奇。
少年缓步走进教室,站到讲台。
少年高挑轻瘦,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单肩跨着包,面部线条流畅,眼睛细长,剑眉薄唇。
逆着光,一双眼睛干净通透,气质格外出众。
普通的衣衫穿在他身上,硬生生衬出一身清逸挺拔,用风光霁月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大家好,我叫陈砚深。”
嗓音清冽温和,不高不低。话音落下时,有不少人还没回过神来,各种手肘互碰的小动才敢起,台上的少年已经介绍完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还是老马带头,鼓掌声才此起彼伏的响起。
台下女生头都抬起来了,拍的格外认真,眼底毫不掩饰惊艳,直白印证了对他颜值的认可。
前面的林之树摸着脸啧啧道:“我觉得我们也差不多啊。”
同桌李沐禾一巴掌拍在了他胳膊上:“别说话。”
教室里,议论声四起。
“我操,这哥们公子哥啊。”后排的金尔压着声音惊呼。
不明所以的同学紧接着问:“啥意思,你认识啊。”
金尔是校长的儿子,在小小的滨城也算家境优渥,眼界比普通学生宽不少。
他盯着陈砚深脚上的球鞋,满眼羡慕:“看他这双鞋,限量款,我爸都不肯给我买,有钱都难抢。”
交谈声不大,但传播速度倒是快。
“哥们,从哪来的啊?”教室后排的同学瞬间不困了,笑着起哄。
陈砚深站在那,一动不动,像是被人这样看惯了,只盯着一处地方,看的出神。
对于周围的起哄声,也毫不在意。
“你先去找个空位坐,班长你下课带他去领一套新的教材。”老马向后排示意。
班长李沐禾站起来,回了个好。
班里的多余桌子,刚开学都搬到学校仓库去了。
现在教室里只有两个位置,后排一个,白晚汀旁边一个。
“下节课是什么课,数学课是吧,掏出卷子先做着,你们都要高考的学生了,怎么一点紧迫感都没有。”老马老马敲了敲讲台。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吓的个别同学一激灵,急忙用身体挡住桌子抽屉。
班主任杨帆掏出手机,对着那头说话,一手拿着他的保温杯出去了。
班主任前脚刚走,后排男生压着的声音也不再顾及,朝陈砚深喊:“哥们,来来来,我们这有位置。”
这个年级的男生,友情来的很快,帅气的脸不仅吸引女生,对于男生来说也有一些特殊的吸引力,更何况,可能还是个有钱的公子哥。
李沐禾虽是班长,但一贯不爱管闲事,低着头看书。
陈砚深站到讲台上,可以清晰的看到台下所有的同学,第一眼就认出了坐在窗边的她。
窗边微风浮动,18岁的少女穿着简单的校服,简单的马尾辫,独自坐在角落,安静疏离,和周遭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她的脸被柔和的阳光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鹅蛋脸,鼻梁挺直,嘴角微抿,专注盯着面前的课本,没有抬头,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一样。
陈砚深指甲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细微的疼痛清晰传来,也提醒着他一个事实,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她在的时候。
他真的见到了活生生的她,虽没有抬头,但回划动的手指,勾勒出独一份活力。
她在动,是活着的白晚汀,而不是那个冰冷的尸体。
他扯动嘴角,喉咙有些微哽。
陈砚深从讲台往下走,没有理会后排男生的邀请,径直的走到白晚汀的身旁,敲了下桌子,语气真诚盯着她问:“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他的声音有些不稳。
白晚汀轻轻抬头,也不说话,好像是在等什么。
后排的同学不放弃的劝慰,又带了点无奈:“陈砚深,别选她了,她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坐,只有这个位置了。”
“也没人喜欢和她一起坐,哈哈哈。”
谈笑间嗤笑,嫌弃,又或者是单纯的讨厌,种种情绪混杂,直白又刺眼。
白晚汀神色淡淡的,既不辩解也不恼怒,安静坐着,任由他们说笑,随后径自转回视线,打算继续低头做题。
陈砚深看着她这副隐忍淡然的模样,心头骤然一紧,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白晚汀察觉到他的注视,抬眼看向他。
陈砚深迎着她的目光,他再次认真开口:“可以吗?”
上课铃声响了,他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少年立在桌边,身影更显高大挺拔,眉眼干净透亮,却带着一丝倔强的执拗,俨然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一直站在这的架势。
教室里起哄声,劝解声,邀请声,吵得白晚汀眉心微蹙。
白晚汀淡淡的建议“后面有位置。”
“陈砚深,她是个怪人,你过来吧,我们这没人。”后排的男生还在招呼陈砚深。
陈砚深置若罔闻,只执着地望着白晚汀,一本正经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白晚汀,我坐后面看不见。”
理由充分,由不得她再拒绝。
白晚汀抿了抿唇“我旁边这位置一直没人,你不介意的话,就可以。”
陈砚深垂眸扫了一眼堆放了各种书本,卷子的桌洞,语气格外认真“我不介意,谢谢你。”
白晚汀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她有点疑惑,她好像不认识他,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眼看着老师马上就进来,她没时间多想,慌忙把桌面上零散的书本、习题胡乱拢到一起,一股脑塞在了桌子下面。
他刚坐下,数学老师就进来了,也打断了教室里的各种交谈声。
陈砚深没有新课本,也没有老师讲的试卷。老师随口嘱咐同桌共用一份,白晚汀迟疑了下,终究还是沉默地将卷子往两人中间挪了挪。
陈砚深静静看着她,心底五味杂陈。
前世留在他印象里的白晚汀,永远温和浅笑,温婉得像没有脾气。
17岁的白晚汀,也是这般安静活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周围的恶意也不甚在意。
是真的不在意吗?
她卷面正确率极高,听课格外专注,一支红笔在卷面上写写画画,动作流畅又认真。
他们一起看同一张卷子,靠的很近,近到可以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栀子花香,很好闻。
隔了漫长十年,高中课堂的知识点早已在他脑海里模糊殆尽。
整节课,他压根没听进老师讲的半点内容,当然,他也听不进去。
目光不由自主黏在她不停起落的纤细指尖上,就那样静静看着、看着,一堂课便悄然走到尽头。
下课铃响起,她把卷子往桌子里一塞,仿佛终于卸下了一桩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