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禾转身，敲了敲他的桌子说“走吧，我带你去领书。”
陈砚深却凝眸望着某处，看的出神。
李沐禾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认真：“陈砚深，我是班长，我带你去领书。”
陈砚深这才缓缓回过神，侧头望向她。
距离骤然拉近，李沐禾不由得一怔 —— 少年的眼眸生得极好看，澄澈透亮，像玻璃珠一样。
陈砚深嗓音轻柔的说道：“没关系，我和我同桌一起去，谢谢班长。”
李沐禾下意识瞥了眼旁边的白晚汀，又看了看陈砚深，暗暗了然。
她耸了耸肩，自动默认两人本就相识，不然刚开学，怎会径直坐到她身侧。
陈砚深转而看向身旁垂眸静坐的白晚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开口：“白晚汀，我知道你听见了，走吧。”
白晚汀放下手里的笔，抬眸仔细端详了几秒，认真的问道“我们认识吗？”
“认识啊，你不是我同桌吗？”陈砚深抱着手臂，语气随意又自然。
白晚汀嘴角轻抿，没再接话。
空气中突然陷入一片安静。
静默数秒。
陈砚深倏然摊着手掌，拖着尾音，可怜兮兮的回道：“班长已经离开了，同桌不会让我自己一个人去吧，也行，我今天刚来，对这里也不熟悉，就是不知道一节课我能不能找到，没关系，找不到我会去问的，鼻子下面是嘴，我懂，我懂。”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自己一个人去吧，不麻烦你了，同桌。”
白晚汀指尖扣着自己的指节，只觉得好笑。
这男生一直都这么自来熟吗？
她什么也没说呢。
他怎么一副，被负心汉抛弃的样子，这般控诉她。
男生还在喋喋不休的吵闹，
白晚汀吐了一口气，合上练习册，妥协道“行，我带你去，你别念了。”
陈砚深赶忙起身，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姿态夸张道：“那就有劳白晚汀同学，请。”
白晚汀略显不自在地从座位间侧身走出来。
身后，陈砚深眼底的笑意悄然加深。
暖煦的阳光自窗棂斜斜洒落，照在走廊的少女身上，她发绳尾端的细碎吊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明亮的光点。
那份鲜活又真切的少年气息，直直撞进陈砚深心底。他倏然失神，心底翻涌着万千情绪 。
他活着，她也活着，不过咫尺之遥。
他只要往前迈一步，就能追上她，靠近她。
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走到她身旁，香甜的桂花香再次充盈了他的鼻腔，像特效安定剂一样。
陈砚深五指悄然攥紧，心底默念：阿晚，没关系，慢慢来。
周围的同学看两人并排离开教室，周遭不少同学悄悄侧目，压低了声音私语。
“他们什么关系啊？看着挺熟的啊？”
“白晚汀家不是只有一个奶奶吗？ 没听说有什么有钱的亲戚啊。”
“得了吧，他们家和有钱扯不上一点关系，毕竟孤身一身，哪里来的钱，靠一个老太太吗？”
“没关系，要不了多久，他就受不了了，谁受的了一个哑巴坐在身边啊，屁都不放一个。”
“靠近她，会变的不幸的。”
流言细碎入耳，散落风里。
……
一中教学楼之间挨的不算近，洁白的墙面上有些不明显的水渍和裂痕。
10班在2楼，穿过走廊，从德智楼下来，旁边是一栋两层小楼，没什么人，还算干净，只是墙面水渍和裂痕更明显些。
虽有些好奇，但陈砚深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走路的速度慢了些。
看出了他的疑惑，白晚汀也没打算解释。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不说话，但气氛却并不尴尬。
走了片刻，白晚汀抬手指了指前面的教室，开口说“就在那个教室。”
教室门没锁，白晚汀抬手轻轻一推。
没什么人来的教室，一点声响就显得格外明显。
教室门没有完全打开，从门缝里传来细碎声响，还有细细低低的呜咽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格外异样的声音，还出现在一个没什么人来的教室，任谁都难免遐想。
白晚汀僵在半空，动作像被按了暂停键，愣了几下。
反应过来是什么声音后，她脸颊微热，飞快地合上了教室的门。
高中谈恋爱不是什么新鲜事，晚自习的操场没有灯，离宿舍楼也远，晚上更是没什么去那边，更是小情侣的重灾区，五步一个散步，10步一个亲吻的，但知道归知道，撞见却是另外一回事。
白晚汀晚自习后，从来不会去操场，也不会去没有路灯的任何地方，所以，她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
白晚汀靠在墙上，抬手摸了摸鼻尖，单脚摩挲着地面，打算安安静静等里面的人离开。
陈砚深并不知道她想些什么，却也听清了屋内的动静。只是他不在意，不在意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也不急着领书。
他静静立在她身侧，扭头望着身边少女微红的脸颊，嘴角笑意更深。
两个人，靠着墙，一个侧着身，一个低着头，自成一方天地。
上课铃声急促的响了。
白晚汀转头看向教室门口，里面的人还不见出来。
她轻踩地面，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慢慢的走到教室门口。
白晚汀抬手捏着自己的喉间，再开口时，嗓音却变成了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沉厚浑重，惟妙惟肖：
“最近确实该好好查一查早恋风气，切记不要惊动学生，重点排查高三。眼看就要高考，心思不用在学习上像什么样子！
“那些偏僻少人去的闲置教室，教材室，体育器材室还有小树林，都要重点巡查。一旦抓到早恋学生，一律依规处分，一会我们一起去，给他们一个突击检查。”
话音刚落，白晚汀脚步一转，飞快的往教室后面的拐角处藏好。
陈砚深陈砚深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她去哪，他就跟到哪。
两人悄悄探出头，望向教室门口。
不一会儿，从教室里出来了一对少男少女神色慌张地从里面奔出来，跑得飞快。
陈砚深看着站在他身边的少女，眼睛亮晶晶的，鲜活的，调皮的，带着朝气。
虽然没有表情，好像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但是陈砚深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少年人的灵动明媚。
不再是教室里沉默寡言，垂首只顾埋首刷题的清冷少女。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喉结上下滚动，眼睛贴在她的身上，怎么也抹不掉。
原来她高中的时候就有这个技能了。
好酷。
看他们走远了，白晚汀从教室后面出来，拍了拍手手上的灰，老旧墙面经年风化，墙壁一碰就会掉白灰。
陈砚深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她走一步，他也走一步。
白晚汀余光看了陈砚深一眼，他怎么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不觉得奇怪。
也不觉得她阴郁，为什么？他认识她？
走到门口，白晚汀抬手小心的推了下门，小声嘀咕了句：“应该没有了吧。”
扫了一圈，确实没发现其他的人影，松了一口气。
她径直走到高三的教材架子上，弯腰翻找着堆在一起的书，一本一本的往外拿。
“这是语文，这是数学，大部分都还有，缺了一两本，到时候我问问班主任，我们走吧。”白晚汀抬眸说。
从刚刚开始，陈砚深的心神，目光，行为都都不受控制的跟着她，好像有无形的绳子拉着他，绳索就握在白晚汀手里。
眼底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溺与珍视。
上一世，她死后，人生如同地狱一般难熬，对待任何事情都缺了点兴趣，努力生活但成效甚微。
陈砚深对待爱情一直很淡漠，他不信一见钟情，可发生在自己身上才知真假。
他起初不明白为什么她对他的影响能这么大，做尽疯狂的事，也只是为了能见她，在她死后，他才发现，即使不和她在一起，这个人的存在就是意义。
她在台上熠熠生辉，在台下谦逊可爱，会在受到夸奖时，笑出梨涡，浅浅的，亲吻时会害羞躲在他的怀里，不管何时，他一直觉得她是最独特的那个。
不论是上一世25岁的她，还是现在17岁的少女。
他有悔。
这一次，他要好好保护她，哪怕倾尽所有，避开那场遗憾的结局。
怀里骤然被塞满书本，陈砚深愣了愣，身形微晃，随即稳稳抱住。
回过神时，只见白晚汀已经快步走出老远。
走廊上已经没有学生在打闹聊天，教室里的老师，也不知道已经讲了多久。
走廊早已没了闲逛打闹的学生，各班教室里已然响起老师讲课的声音。
陈砚深快步走到他身边，自顾自的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两个人是高三的。”
白晚汀快跑几步，没有回答他。
陈砚深注视着前方少女飞舞的马尾辫。
10班教室门口，白晚汀敲了敲门，神色坦然看向讲台上的物理老师，认真解释：“老师，我带新生去教材室拿教材。”又指了指陈砚深怀里的书。
李秀教物理，是所有老师里最严厉的，也是威慑力最高的，人称狼外婆。
讲台上的老师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人，又看了一眼陌生的男生，终究是相信了她的话，但语气依然严肃：“回去吧。”
陈砚深和白晚汀松了一口气，抱着书，回到他们的座位。
白晚汀坐到座位上，卷子在桌子上，她翻看了两眼，拿出笔开始写。
陈砚深把书全部放到桌子里，盯着卷子发呆，什么电磁，电流，守恒运动，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勉强蒙了几个选择题，大题他是一点都不会。
视线偏移了几分，身旁的白晚汀写的很快，偶然转动手里的笔，再下笔时，迅速又带着点漫不经心。
阳光透过窗帘，映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陈砚深移动上半身，身旁的墙壁，两道身影从互相平行逐渐偏移，互相交错，直至重叠，融在一片暖光中。
陈砚深盯着墙上的影子，唇角轻勾了下。
他喜欢看着他们离得很近，不管是物理上的，还是虚幻的，只要靠在一起，他就很安心。
转眼间下课铃声响起，李老师敲了敲黑板说“下课，卷子星期一来了讲，不要给我弄丢了，谁丢了谁抄一份。”
话音刚落。
后排的学生已经拖着书包飞奔出去了。
陈砚深倚着后排的桌子，不明所以的看着这群，好像要去跑马拉松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