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幕上的烫金大字缓缓消散。
光之国那位“二少爷”的预告，对地球人来说像是一句没头没尾的哑谜。
胜利队司令室里，没人关心谁是二少爷。
所有人还沉浸在迪迦手撕怪兽犄角的视觉冲击里。
主屏幕重新切回了卫星画面。
蔚蓝的地球外层空间，那块不可名状的黑屏依然悬浮着。
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膏药，死死贴在云层上。
司令室里的排风扇发出单调的呼噜声。
新城靠在皮椅上，双腿交叠搭着桌面。
他猛地长出一口气，打破了寂静。
“这外星人的恶作剧，真是绝了。”
“不过那解说词说得真准，断角狂魔，太贴切了！”
掘井把胖乎乎的双手按在肚子上，笑得前仰后合。
脸上的肉挤在一起，把原本就小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我就说巨人的打法怎么那么别扭。”
“原来是有这种特殊癖好。”
新城来了精神。
他把腿从桌上放下来，皮鞋重重踩在防静电地板上。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司令室中间。
双手举过头顶，模仿迪迦强力型的起手式。
“你们看，每次变红之后，他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新城一边说，一边虚空往下重重一劈。
嘴里还配着音：“哈！咔嚓！”
用力过猛，小腿骨结结实实地撞在面前的茶几边缘。
“哎哟！”他捂着腿蹲了下去，疼得倒吸凉气。
“你看，这就是遭报应了。”掘井指着他无情嘲笑。
“哥尔赞估计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角，怎么跟饼干一样脆。”
“我们要不要向TPC提议，成立个怪兽犄角保护协会？”
丽娜坐在电脑前，单手托着腮。
她看着新城滑稽的动作，也跟着笑出了声。
“别闹了新城。”
“不过仔细想想，巨人的动作确实太熟练了，像是在屠宰场干过几年一样。”
大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死死抠着大腿。
指甲穿透了白色的队服布料，掐进肉里。
他一点都不觉得疼。
他现在只觉得冷。
冷汗从额头渗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
滴进眼睛里，杀得眼球酸涩。
但他连抬手擦汗都不敢。
他必须假装合群。
“是……是啊。”大古张开干裂的嘴唇。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那家伙，下手太黑了。”
“简直不讲道理嘛，哈哈……”
新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大古后背上。
大古正心虚，被这股大力拍得一个踉跄。
胸口重重撞在控制台边缘。
键盘被压得发出一长串“嘀嘀嘀”的乱码报错声。
“大古，你哆嗦什么？”新城奇怪地看着他。
大古慌忙稳住身子。
伸手在键盘上胡乱按了几下，把报错框关掉。
“没哆嗦！我是被屏幕上那个巨幕吓的！”
“对，太吓人了！”他大声掩饰，声音在房间里显得突兀。
司令室最内侧。
居间惠队长一直没有说话。
她双手抱臂，靠在战术推演桌的边缘。
主屏幕上，还定格着迪迦举起两根加库玛断角的画面。
那是神秘视频的最后一帧。
居间惠的目光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
她看着大古紧绷的肩膀。
目光慢慢往下，落在大古不安晃动的脚尖上。
司令室里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投下半片阴影。
她没有笑。
一双凌厉的眼睛，带着探究的意味。
大古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像是芒刺一样扎在他的后背上。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头皮一阵阵发麻。
大古平时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
他现在的表现，就像是一个偷吃了糖果被抓包的小孩。
“野瑞队员。”居间惠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司令室里的笑声瞬间停了下来。
新城赶紧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站直身体。
大古的手指猛地攥紧。
“队长，有什么吩咐？”野瑞转过转椅。
“把迪迦的身体数据调出来。”
“另外，调出我们胜利队所有队员的上一次体检报告。”居间惠盯着大古的后脑勺，一字一句地说。
大古脑袋里“嗡”的一声。
仿佛有一颗闪光弹在脑海里炸开。
他死死咬住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不能慌。
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野瑞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队长，巨人的身高在微型化和巨大化之间有浮动。”
“常规战斗状态下，身高五十三米，体重四万四千吨。”
“肩宽、臂展比例，属于标准的类人型战士。”
居间惠迈开长腿，黑色的短跟皮鞋踩在地板上。
“哒、哒、哒。”
声音像是踩在大古的心尖上。
她走到大古的座椅背后，停了下来。
“野瑞，做一个等比例缩放模型。”
居间惠的手搭在大古的椅背上。
大古觉得那只手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用大古队员的体检数据作为基准，放大到五十三米。”
“然后和巨人的三维模型进行重叠比对。”
“哎？”掘井愣了一下。
“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怀疑大古和巨人有亲戚关系？”掘井挠了挠头，自己先笑了两声。
没人跟着他笑。
司令室里安静得可怕。
大古紧紧抓住控制台的边缘。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节奏，生怕喘气声太大暴露了恐惧。
他甚至开始盘算，如果现在夺门而出，能不能在被基地警卫队按倒之前跑回宿舍。
把神光棒藏进床底下的破鞋盒里。
主屏幕上。
一个红蓝相间的迪迦光影模型出现。
旁边是大古穿着胜利队服的三维扫描图。
野瑞敲下回车键。
“为了确保精确，我导入了大古队员最新的动态捕捉数据。”
“正在进行等比例重合计算。”
大古闭上了眼睛。
完了。
全完了。
身份要曝光了。
以后只能被TPC抓去切片研究了。
“滴滴！”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
野瑞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倒吸了一口凉气。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三！”
“除去巨人肩部铠甲的厚度，两者的骨骼比例几乎一模一样！”
新城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看屏幕，又看看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大古。
“这……这只是巧合吧？”
“人类的骨骼比例本来就差不多啊。”新城干巴巴地找了个理由。
居间惠没有理会新城。
她绕到大古身侧，微微弯下腰。
目光直视着大古躲闪的眼睛。
“大古队员。”
“你对巨人总是掰断怪兽的角，有什么看法？”她问得很轻。
却像是在大古耳边敲响了警钟。
大古避开队长的视线。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键盘，声音发飘。
“我……我不知道。”
“可能像视频里说的，他就是个莽夫吧。”
他为了撇清关系，硬着头皮跟着骂自己。
“粗暴！野蛮！”
“一点都不考虑怪兽的感受！”
大古一边说，一边用力点头，好像这样就能增加说服力。
居间惠看着他涨红的脸，还有额角亮晶晶的汗珠。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大古的肩膀。
大古浑身一僵。
肌肉绷得像是一块石头。
“视频里的解说词充满了主观偏见。”
“我倒觉得，那是为了用最快的方式解除怪兽的武装，保护身后的人类。”
居间惠直起身子。
目光深邃，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而且，巨人在战斗中，习惯性先迈出左脚。”
“大古，你平时射击训练的时候，也是先迈左脚。”
居间惠转过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真是个有趣的巧合，对吧？”
大古瘫在椅子上。
后背的队服完全湿透了，黏在椅背上。
他张着嘴，像是一条刚被打捞上岸的鱼。
大口大口地吸着司令室里并不新鲜的空气。
队长绝对知道了。
那眼神根本不是在怀疑，那是在下定论！
掘井打破了僵局。
他走过去一把搂住大古的脖子。
“队长你也太敏感了。”
“大古这小子要是巨人，我掘井就是宇宙之神！”
“他平时连体能测试都得让我拉一把，哪有那么威风去手撕怪兽？”
大古连反驳掘井的力气都没了。
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顺着掘井的话点了点头。
他现在只想让这个话题赶紧翻篇。
与此同时。
现实世界。
老旧的出租屋里。
林夏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屋里的空气有些沉闷，混杂着泡面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他站起身，走到生锈的窗框边，一把推开玻璃窗。
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废纸篓。
系统面板悬浮在夜空中。
蓝色的虚拟屏幕上，数据疯狂滚动。
第一期视频发酵带来的余波，远比他想象的要持久。
不管是怪兽的集体抗议，还是胜利队司令室里的暗流涌动。
全都化作了源源不断的情绪值，涌入他的后台。
林夏的手指在木桌边缘无意识地敲击。
指腹敲出一阵轻快的节奏。
就在大古正不知所措时。
现实世界的林夏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清脆的提示音。
“叮！收集到海量情绪值，奖励已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