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只森林狼死得更快。
这是一只4级的普通森林狼，正趴在一截倒下的枯树干上啃食骷髅的大腿骨。它的体型比之前那只3级的稍大一些，肩胛处的肌肉线条在灰黑色的皮毛下清晰可见。按照《神域》的数值设定，4级森林狼的攻击力比3级高出大约30%，血量也多出80点左右。
但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因为在它啃骨头啃得最投入的时候，一截银白色的骨刃从它的下颌处刺入，斜向上穿过口腔、鼻腔，直接贯入颅腔。
林默这次用的是掌刀。
进化成白银骷髅后，他的手骨结构也发生了变化。五根指骨并拢时，边缘会自然形成一道薄而锋利的刃面，其锋利程度不亚于任何精钢匕首。他像一尾银色的鱼从枯树后滑出，右手掌刀从森林狼的下颌弱点处切入，动作之轻、之精准，仿佛他刺的不是一头活物的脑袋，而是一块豆腐。
森林狼的身体僵住了。
它的四肢甚至还保持着趴卧的姿势，嘴巴还咬着那根大腿骨。唯一不同的是，它的眼睛——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血液从它下颌的伤口处涌出来，沿着林默银色的掌刀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枯树干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112！即死判定！
《神域》的物理引擎有一个很少被玩家注意的机制。当攻击精准命中特定要害部位时，系统不会计算攻击力和防御力，而是直接进行即死判定。颅腔、心脏、颈动脉——这些位置一旦被穿透，不管目标剩多少血量，都会直接判定死亡。
这个机制对玩家同样适用。所以游戏里有一句老话：“不怕暴击怕爆头。”
普通玩家很少去练这个，因为太难了。怪物的要害位置各不相同，战斗中目标又一直在动，要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精准命中一个核桃大小的要害，需要的是成百上千次刻意练习形成的肌肉记忆。
但林默不是普通玩家。
他是全服排名第九十七的盗贼。盗贼的核心输出方式是什么？背刺、伏击、致命一击——每一个技能的名字都在告诉你一件事：打要害。
【吞噬进化发动，是否吞噬？】
“吞噬。”
进化值：268/500。
还有三只。
林默轻轻将手中的狼尸放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蹲在枯树干上，银色的骨架被枯木林斑驳的光影遮盖得严严实实。灵魂感知网中，最后三只森林狼的红色光点近在咫尺——头狼和两只4级护卫狼，呈品字形分布在骷髅残骸周围。
头狼正低下头撕咬骷髅的脊柱，另外两只护卫狼一左一右蹲坐在两边。这个阵型很标准，是森林狼群狩猎时的基础站位——头狼居中进食，护卫狼警戒外围，一旦有风吹草动，护卫狼会第一时间发出警报。
但那是防范正面来的敌人。
林默在它们头顶。
他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枯松。这棵树是枯木林里最高大的一棵，树干的直径足有一米五。粗糙的树皮上布满了裂纹和孔洞，对于拥有骨爪的他来说，这些孔洞就是天然的攀爬支点。
爬。
林默的身体紧贴树干，十根银白色的指骨扣进树皮裂缝里，一抓一个准。他的动作轻而快，仿佛一只银色的蜘蛛在树干上飞速爬升。没有任何声音，甚至连树皮碎屑都没有掉下一块——盗贼的攀爬技巧早就刻进了他的本能里，当初为了练无声攀爬，他在新手村的岩壁上耗了整整一个星期。
五米。
八米。
十二米。
他停在一根横伸出去的枯枝上。这根枯枝有成年人大腿那么粗，虽然已经枯死，但木质依然坚硬，足以承受一具骷髅的重量。从这根枯枝上往下看，头狼的脊背正好暴露在他正下方——不到十米的垂直距离。
十米，对于现在的林默来说，什么都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他没有肺——然后纵身跃下。
银白色的身影从枯枝上坠落，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银线。重力加速度让他的下落速度在零点几秒内就达到了极限。风声从肋骨间呼啸而过，地面的枯叶被下落的气流卷起，在他脚下翻飞。
头狼感觉到了什么。
它是这群森林狼里等级最高的，也是战斗经验最丰富的。在那具银白色骷髅从空中落下的时候，它甚至来不及抬头看清是什么，身体就本能地做出了闪避反应——后腿蹬地，向左侧翻滚。
但晚了。
林默的双膝重重砸在头狼的腰上。
咔嚓！
那是脊椎骨断裂的脆响。
狼是铜头铁骨豆腐腰，腰部是所有犬类生物最脆弱的部位。林默从十米高空坠落，加上他这具白银骨架本身的重量接近八十斤，这一记膝撞的冲击力不下于被一柄双手战锤正面砸中。
头狼的后半身当场就瘫了。
-156！暴击！脊椎断裂！
“嗷——”
头狼发出半声凄厉的惨叫，后半个音还没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因为林默的左臂已经从后方绕过它的脖颈，银色的臂骨像一根铁钳死死锁住了它的喉咙。与此同时，他右手掌刀已经扬起，对准头狼的颅骨与颈椎连接处——那个他在第一只森林狼身上验证过的要害位置——一刀刺下。
但头狼毕竟是5级精英模板。
在掌刀即将刺入的瞬间，它的身体猛地向上一拱，硬生生用后背将林默整个人顶起来半米。紧接着它的前爪疯狂刨地，带着背上的林默往前冲去，一头撞向前方的枯松。
它要把背上的骷髅撞下来。
“想得美。”
林默的左臂锁得更紧了。他整个人贴在头狼的背上，双脚的骨爪死死扣住头狼的肋部，任凭头狼怎么冲撞都不松手。枯松越来越近，就在头狼即将撞上树干的瞬间，林默突然松开了双脚，身体向侧面一翻，借着惯性将头狼的脑袋狠狠按向树干。
砰！
头狼的面门和枯松树干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38！
这个伤害数字不大，但足够了——头狼被撞懵了。它的四肢在地上踉跄了两步，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金星，原本死死绷紧的脖颈肌肉在这一瞬间松弛了下来。
就是这一瞬间。
林默的右手掌刀，从颈椎第一节和颅骨之间的缝隙，狠狠刺了进去。
刀入。
刀出。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银白色的掌刀从头狼后颈抽出时，带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血珠在空中散开，在枯木林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头狼的身体僵在原地。它的四肢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嘴巴张着，舌头耷拉在外面，暗红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后，轰然倒地。
【吞噬进化发动，检测到精英级灵魂之火，进化值+75（含50%额外加成）】
进化值：343/500。
还剩两只。
林默从地上缓缓站起，甩了甩右手掌刀上沾着的狼血。他转过身，看向最后两只护卫狼。
那两只森林狼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它们原本蹲坐在骷髅残骸两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头领被一具银白色的骷髅从天而降砸断脊椎，然后像杀鸡一样一刀捅穿脑袋。从头到尾，不到五秒。
“嗷呜——”
其中一只护卫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身体开始往后退。它的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耳朵贴着头皮，这是犬类生物恐惧时的本能反应。另一只护卫狼的反应则完全相反——它的鬃毛根根竖起，暗红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咆哮，四只爪子刨着地面，摆出了攻击姿态。
恐惧和愤怒。
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但结果是一样的。
林默的身体从原地消失。
银白色的骨架在枯木林里拉出一道残影，他的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十二点敏捷带来的爆发力，配上盗贼的步法技巧，在短距离冲刺中几乎等同于一个低配版的“疾跑”技能。
那只龇牙咆哮的护卫狼甚至没来得及张嘴咬下去，林默就已经出现在了它身侧。右腿骨爪撑地，左腿如鞭子般扫出，银色的腿骨在空中划出半道圆弧，脚后跟的骨刺精准地砸在森林狼的太阳穴上。
-52！眩晕！
护卫狼被这一脚踢得横飞出去，撞在一棵枯松上，四肢发软，一时间站都站不起来。它的视野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连林默走到它面前的脚步声都听不清楚。
一拳。
砸在颅骨正中。
-67！
两拳。
颅骨出现裂纹。
-71！暴击！
三拳。
颅骨碎裂，骨刺贯脑。
-143！即死判定！
护卫狼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吞噬进化发动，进化值+45】
进化值：388/500。
林默转过身，寻找最后一只护卫狼。
那只夹着尾巴逃跑的森林狼已经跑出去了三十多米，正在枯木林的边缘拼命往远处逃窜。它的速度很快——森林狼的奔跑速度本来就是新手村怪物里最快的，全力冲刺时比现在的林默还要快上一线。
追不上了。
但林默并不着急。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重量。进化成白银骷髅后，他对手中物体的重量和重心有了更敏锐的感知。这块石头大约两斤重，边缘锋利，像一块天然的飞镖。
他不需要追上森林狼。
他只需要打中它。
林默侧身站立，右臂后拉，身体像一张绷紧的弓。灵魂感知网中，那只逃跑的森林狼的光点正在飞速远离。五十米。六十米。七十米。但它跑的不是直线——它在躲树。
这就是为什么它跑不掉。
因为躲避障碍物，就意味着它的奔跑轨迹是有规律的。在《神域》里，所有怪物的躲避AI都是基于同一个路径算法——遇到障碍物时优先向右绕行。
林默等的就是它向右绕的那一下。
就是现在。
右臂挥出，石头化作一道灰影破空而去。它在空中飞行了将近两秒，越过七十米的距离，在森林狼绕过一棵枯松的瞬间，精准地砸在它的后腿上。
-18！
伤害数字不高，但足够了。
森林狼的右后腿被石头砸中，整条腿一软，身体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地。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那条被砸中的后腿使不上力，刚站起来就又摔倒。
在它第三次尝试爬起来的时候，一只银白色的骨爪从后方握住了它的后颈。
咔嚓。
进化值：433/500。
五只森林狼，五具尸体。
枯木林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狼血和狼尸横陈在腐殖土上，暗红色的血液渗入枯黄的落叶层，将地面染出一片片深色的痕迹。林默站在五具尸体中间，银色的骨架在昏暗的林间光线中反射着冷冽的光。胸腔里靛蓝色的灵魂之火平稳地燃烧着，光芒比战斗前又亮了几分。
【你的等级提升至7】
【生命值上限+50，力量+2，敏捷+1，体力+2】
【当前进化值：433/500】
距离下一次进化，还差67点。
林默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银白色的骨指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骨节处的符文纹路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握拳时，指节骨刺相互碰撞，会发出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从一具被史莱姆追着跑的骷髅小兵，到单杀五只森林狼的白银骷髅。这个成长速度，放在《神域》的怪物体系里，堪称逆天。
但林默没有沉浸在成就感里。
他抬起头，看向枯木林外更远处。灵魂感知网的边缘，有更多光点在移动。绿色的、红色的，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颜色的光点——那些光点更大、更亮，散布在感知网能触及的最远端。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大。
也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六十七点。”
林默迈开脚步，向枯木林深处走去。银色的骨架在林间穿梭，步伐轻盈而坚定。
“再杀几只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