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鸣声像拉响的电锯，尖锐地刺破了意识。
洛兹猛地睁开眼，立刻灌了一嘴粗砂。
他剧烈咳嗽起来，肺里全是硝烟味和刺鼻的土腥气。嗓子干得像要裂开。
前一秒他还在大学宿舍熬夜打游戏，手里端着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
现在，眼前只剩半截还在燃烧的承重墙。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砸在身侧，溅起灰黑色的粉尘，打在脸上生疼。
“快！三队去堵住第二街区的出口！别放走一个乌萨斯军警！”
有人在喊。声音隔着浓烟传过来，带了点变调的破音。
洛兹甩了甩发懵的脑袋，视线依然重影。
他撑着满是划痕的手臂，双腿发软地想要爬起来。
右脚刚踩实地面，一阵剧烈的爆炸气浪掀翻了街角的报刊亭。
热浪扑面而来，烧焦了洛兹额前的几根碎发。
飞行的铁皮擦着他的头皮削过去，狠狠砸碎了后方一辆轿车的挡风玻璃。
玻璃渣像暴雨一样溅落一地。
他顾不上腿软，手脚并用往前爬，试图躲进一堵断墙后面。
膝盖重重磕到裸露的钢筋，撕裂的痛感瞬间窜上大脑。
洛兹倒吸一口冷气，捂住流血的小腿。
不是做梦。
这里绝对不是地球。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云层低得仿佛能碰到底。
空气里漂浮着发光的黑色粉尘，吸进肺里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倒塌的广告牌上，写着他不认识却能奇妙理解的字母。
切尔诺伯格。
没等他理清脑子里的混乱情报，后背突然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像是一双穿着战术靴的脚。
“这还有只老鼠。”
一道粗糙的嗓音在头顶炸开。
洛兹还没来得及转头，后颈领子就被人一把死死揪住。
他一百三十斤的体重，竟然像个空麻袋一样被单手拎了起来。
衣领勒住气管，他涨红了脸，双手下意识去扒对方的手腕。
两名戴着白色兜帽、脸上绑着防毒面具的男人围住了他。兜帽上印着显眼的红色交叉标志。
其中一人抬起战术靴，狠狠踹在洛兹的膝弯处。
“跪下！”
洛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碎玻璃渣里。
膝盖立刻渗出温热的血，染红了浅色的牛仔裤。
他死死咬着牙，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没敢叫出声。
“是个没有感染矿石病的普通人？”
左边的面具男扯开洛兹的短袖领口，粗暴地检查了他的脖颈和手臂。没有看到黑色的结晶体。
“身上一点源石技艺的波动都没有，白板一个。”
右边的男人伸手搜了洛兹的裤兜。
摸索了半天，只掏出一张校园卡、半包纸巾和一把宿舍钥匙。
男人看都没看，把校园卡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成碎片。
“废物，连送去矿场当苦力都不配。”
洛兹听不懂什么源石技艺，但他听懂了“废物”两个字背后的杀意。
这些人的眼神，看他就像看路边的一条野狗。
面具男抽出腰间的战术短刀，反手抵住洛兹的侧颈。
刀刃冰凉，上面还带着未干的粘稠血迹。
洛兹浑身肌肉紧绷，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跳动的大动脉就贴着刀锋。
只要对方手腕一抖，他的大好人生就要在这里画上句号。
“大哥，我只是个路过的……我什么都没看见。”洛兹咽了口唾沫，试图沟通。
回应他的是刀刃又往下压了半寸。
颈侧传来一阵刺痛，温热的血珠顺着刀背滑落。
“别废话，我们不留活口。”面具男冷冷打断。
就在面具男准备发力的瞬间。
“等等。”
一个有些稚嫩、却透着病态兴奋的男声从浓烟深处传来。
两名面具男动作一顿，立刻收起短刀。
他们恭敬地退到两侧，深深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梅菲斯特大人。”
洛兹捂着流血的脖子，顺着声音看过去。浓烟被无形的风拨开。
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白发少年正跨过地上的尸体，朝这边走来。
少年手里握着一根造型奇特的法杖，顶端镶嵌着发光的晶体。
他脸上挂着天真又残忍的笑，脚步轻快得像是在郊游。
这就是梅菲斯特。
整合运动的疯子干部。
洛兹脑海里闪过前世看过的游戏情节，冷汗浸透了后背。
完了。
落在这家伙手里，绝对比被一刀抹脖子还要惨一万倍。
梅菲斯特停在洛兹面前，微微歪了歪脑袋，白色的刘海垂在眼前。
“没感染的普通人？在切城可真少见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评价菜市场里的一块案板肉。
洛兹张了张嘴，试图找出个求生的借口。
还没等他发出声音，一只带着硬质鞋跟的皮鞋直接踩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巨大的力道毫不留情地碾压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
洛兹的脸被狠狠按进了地面的泥水和血污里。
“唔！”
他吃痛地闷哼，双手抠住地面的砖缝，指甲里嵌满泥土和碎石。
“别出声，虫子就该有虫子的样子。”
梅菲斯特脚下加重了力道，皮鞋鞋跟在洛兹的头皮上碾动。
洛兹的鼻梁骨砸在石板上，发出喀嚓一声。
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涌出来，流进嘴里，铁锈味弥漫了整个口腔。
他想挣扎，但那只脚像是一座山，压着他的颈椎。
“一点源石技艺都没有，连给我当炮灰都嫌慢。”
梅菲斯特冷笑着，法杖的尖端顺着洛兹的后衣领滑进去，抵在脊背上。
冰冷的晶体触感让洛兹打了个冷战。
法杖顶端开始亮起惨白色的光晕。
“不过，我的牧群正好缺一点新鲜的材料。”
听到“牧群”两个字，洛兹大脑一片空白。
死亡的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全身。
变成牧群，意味着丧失所有理智。变成一具没有痛觉、只会撕咬的行尸走肉。
直到肉体彻底腐烂，灵魂永远被困在躯壳里受折磨。
“不……放开……”
洛兹声音嘶哑，肺里的空气快被挤压干净了。
他扭动身体，双手抓向梅菲斯特的脚踝。
旁边的一名面具男一脚踢在洛兹的手腕上。
手腕发出清脆的脱臼声，洛兹痛得痉挛了一下。
“挣扎吧，对，就是这种表情！”
梅菲斯特的笑声尖锐起来，透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越恐惧，越痛苦，变成牧群后就越疯狂，咬人的时候才更用力啊！”
白色的光晕顺着法杖蔓延。
洛兹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刺骨的阴冷。
那股冷意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虫子，试图钻进他的皮肤，啃食他的脊髓。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要撞破肋骨。视线开始模糊。
绝望扼住了他的呼吸，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周围的面具男发出低沉的嗤笑声，像是在看一场马戏表演。
洛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脱臼的右手无力地垂在泥水里，左手还在抓挠着地面。
泥水灌进眼睛里，刺痛感让他生理性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想大喊，想求饶。
但梅菲斯特的鞋底堵住了他所有求生的余地。
法杖散发的白色光芒越来越刺眼。周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阴冷的气息顺着脊柱往上爬，洛兹感觉四肢开始发麻。
那是神经正在被强制剥夺控制权的征兆。
属于原主人的意识正在被粗暴地抹杀。
洛兹咬破了舌尖，强烈的血腥味和疼痛让他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不想死。更不想变成流着口水吃人的怪物。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系统，没有外挂，没有逆天的源石技艺。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泰拉世界，他连一只蝼蚁都不如。
光芒已经攀升到了洛兹的后颈处。
梅菲斯特脸上的笑容咧到了耳根。
“去吧，成为我最听话的玩具。”
就在那股阴冷的能量即将刺穿洛兹大脑的瞬间。
梅菲斯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法杖顶端的白色光晕剧烈闪烁了一下，如同短路的灯泡，瞬间熄灭。
踩在洛兹头上的皮鞋猛地卸了力气。
洛兹大口喘着粗气，狼狈地偏过头。
他看到梅菲斯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啪嗒。”
那根造型奇特的法杖从少年手中滑落，掉在泥水里。
梅菲斯特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
他苍白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紫红色，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大……大人？”旁边的面具男愣住了，上前一步想要搀扶。
“滚开！”
梅菲斯特声音嘶哑地咆哮了一声，紧接着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双手从喉咙转移到胸口，指甲几乎要抓破自己的白色大衣。
黑色的源石结晶在他的脖颈处若隐若现，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坏死状。
他张大了嘴巴，却只能发出拉风箱一样的赫赫声。
矿石病急性爆发。
梅菲斯特在泥水里翻滚，身体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剧烈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