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斯特倒在泥水里。
他十根指头死死抠住自己的喉咙,指甲缝里全是抓出来的血肉。
锁骨处黑色的源石结晶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此刻正向外散发着不规则的热量。
“呃啊——!”
他发出一声漏风的惨叫,像生锈的锯条在来回拉扯。
两名面具男彻底慌了神。
左边的男人扔掉战术短刀,扑通一声跪在旁边,试图按住梅菲斯特乱蹬的双腿。
“医疗兵!医疗兵死哪去了!”他扯着嗓子吼。
右边的男人原地打转,手足无措。他想碰长官,又怕被失去理智的梅菲斯特咬穿血管。
“医疗术师都在后方营地!来不及了!”
洛兹趴在不远处的碎玻璃渣上。
压在脑袋上的皮鞋移开了,他终于能大口呼吸。
空气里的硝烟味呛得他连连咳嗽,咳出几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
右腕传来一阵锥心的痛楚,关节处肿起一个难看的包。刚刚被踹那一脚,手腕脱臼了。
洛兹看着两米外的混乱。
那个上一秒还要把他变成怪物的白发少年,此刻正像一条濒死的野狗一样在地上翻滚。
报应来得挺快。
洛兹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一声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耳边炸开。
【叮。】
声音盖过了周围的爆炸声和惨叫声。
一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弹了出来,悬浮在洛兹眼前十公分的地方。
上面跳动着几行白色的宋体字。
【现代庸医系统绑定成功。】
【检测宿主状态:源石技艺适应性0%,各项体能指标低于泰拉大陆平均水平。】
【新手礼包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洛兹愣住了。
脸上的泥水糊住了睫毛,他用力眨了眨眼,那块蓝色面板依然停留在视野正中央。
系统?
网文里的金手指终于到账了。
他费力地抬起完好的左手,在半空中虚抓了一把。
掌心一沉。
一个实体物件凭空出现,落入他的手中。
塑料薄膜的触感,四四方方的纸盒。
洛兹把手拿到眼前。
白底蓝条的包装盒,上面印着几个熟悉的方块字。
拜耳阿司匹林。
一百片装。
洛兹盯着手里的纸盒,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没有绝世功法,没有歼星武器,甚至连一瓶能生死人肉白骨的魔法药水都没有。
在一个人均手搓火球、矿石病满天飞的高魔世界。
系统给了他一盒去楼下药房花十几块钱就能买到的非处方止痛药。
这系统叫庸医,还真是不掺一点水分。
“长官咽气了!他没呼吸了!”
面具男崩溃的喊声拉回了洛兹的思绪。
梅菲斯特的脑袋重重磕在砖块上,双眼上翻,嘴边溢出大团白沫。
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
两名面具男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
整合运动的干部死在他们面前,就算他们活着回去,也会被丢进感染者焚尸炉里烧成灰。
“妈的,把这个没感染的废物砍了给长官陪葬!”
右边的面具男拔出长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洛兹。
刀刃反射着暗红色的天空,劈开雨丝砍了下来。
洛兹头皮发麻。
他没有时间抱怨这破系统了。如果不把梅菲斯特救活,这群疯子绝对会把他剁成肉泥。
他用左手撑着地,不顾一切地往前猛扑。
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落下,砍碎了地上的水泥板。碎石崩在洛兹的侧脸上,划出一道血口。
洛兹滚到了梅菲斯特身边。
他用牙齿咬住阿司匹林的纸盒一角,用力一撕。
纸片破裂,他吐掉包装,用大拇指顶破铝箔板。
一颗白色的药片掉进掌心。
“你干什么!”
面具男一脚踹在洛兹的后背上。
洛兹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但他死死扒住梅菲斯特的衣服没撒手。
“想活命就按住他!”洛兹回头吼了一嗓子。
他满脸是血,脱臼的右臂软绵绵地拖在地上,眼神却凶狠得像头护食的狼。
面具男被他吼得一愣,手里的刀停在半空。
洛兹转过头,左手捏住梅菲斯特的下巴。
少年的牙关咬得死紧,下颌骨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痉挛。
掰不开。
洛兹直接把大拇指塞进梅菲斯特的嘴唇缝隙,顺着牙齿的咬合面用力往里撬。
锋利的犬齿瞬间刺破了洛兹的拇指指肚。
钻心的疼。
洛兹倒吸一口凉气,硬顶着骨头被咬穿的风险,强行撬开了那条缝隙。
他食指一弹,那颗白色的阿司匹林顺着缝隙滚落,准确地掉进梅菲斯特的喉咙深处。
“吞下去!”
洛兹抽回血淋淋的拇指,一把捂住梅菲斯特的口鼻。
呼吸道被封死,梅菲斯特残存的本能让他剧烈挣扎起来。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药片伴随着血水咽了下去。
洛兹松开手,瘫坐在泥水里。
大口喘着粗气。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破肋骨。
“你给他喂了什么毒药!”
左边的面具男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揪住洛兹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
刀尖直接抵住了洛兹的鼻尖。
刀身上的血腥味直冲脑门。
洛兹没有挣扎。
他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左手拇指还在往下滴血,落在水洼里晕开红色的涟漪。
他在赌。
赌现代医学在泰拉大陆的降维打击。
矿石病引发的神经剧痛,本质上依然是生物体的炎症和神经传导。阿司匹林治不了矿石病,但作为水杨酸类药物,它对解热镇痛有着绝对的化学压制力。
“十秒……”洛兹嘴唇干裂,小声吐出一个数字。
“什么?”面具男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二十秒。”洛兹盯着地上的梅菲斯特。
倒在地上的白发少年突然停止了抽搐。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沉闷的咳嗽,吐出一口发黑的淤血。
面具男愣住了,刀尖偏离了洛兹的脸。
三十秒。
梅菲斯特紧攥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那些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肌肉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
他躺在满是泥污的地上,胸膛开始有了规律的起伏。
粗重的喘息声逐渐变得平缓。
雨水打在他的白发上,顺着脸颊滑落。
一分钟。
梅菲斯特睁开了眼睛。
淡色的瞳孔里,之前的疯狂和混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没有撕裂感,没有神经被火烧的痛楚。
矿石病反噬带来的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竟然像退潮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医疗术师的源石技艺波动。
没有念咒,没有法杖的光芒。
只是因为咽下了一颗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白色小药丸。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两名面具男张大了嘴巴,看看地上的长官,又看看瘫坐在地的洛兹。
他们理解不了眼前发生的事情。
在他们的常识里,即便是最高级的医疗术师,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来引导源石技艺,才能勉强缓解干部的痛苦。
而这个没有任何感染的普通人,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这违背了泰拉大陆的常理。
梅菲斯特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
白色的外衣沾满了黑灰色的泥浆,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没有去捡掉在地上的法杖。
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到洛兹面前。
白色的皮鞋停在洛兹曲起的膝盖前。
提着洛兹领子的面具男吓得触电般松开手,连连后退,生怕长官怪罪。
洛兹失去支撑,后背撞在断墙上。
他抬起头,迎上梅菲斯特的目光。
没有杀意。
那双淡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看到了一处甘甜的绿洲。
梅菲斯特弯下腰。
他伸出两只手,避开了洛兹肿胀脱臼的右腕,稳稳地抓住洛兹的左臂。
然后在两名面具男惊骇的目光中。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整合运动高管,竟然将一个普通人从泥水里小心翼翼地拉了起来。
梅菲斯特死死盯着洛兹的脸,呼吸急促。
“神迹。”
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兴奋。
接着,他转头冲着那两个还处在呆滞状态的手下大吼。
声音尖锐刺耳,穿透了雨幕。
“把他带去见领袖塔露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