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兹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甩在地上。
膝盖重重撞上坚硬的帆布地毯,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右腕脱臼的地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领袖!我给您带来了一个奇迹!”
梅菲斯特的声音在宽大的帐篷里回荡。
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和兴奋,少年的尾音都在发颤。
洛兹顾不上手腕的剧痛,左手死死撑着粗糙的地毯,勉强把头抬起来。
视线穿过散乱的刘海。
帐篷内部空间极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木炭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原木桌,桌面上铺着一张沾着大片褐色血迹的战术地图。
地图边缘压着两把带鞘的军用匕首,刀柄磨损严重,缠着发黑的绷带。
桌后站着一个女人。
龙女。
灰白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黑色的修身军服勾勒出挺拔的线条。
头顶那对暗红色的龙角,在帐篷角落几盏昏暗的防风灯照耀下,泛着令人不安的冷光。
塔露拉。
整合运动的最高暴君,切尔诺伯格大反叛的罪魁祸首。
洛兹的呼吸顿住了,胸膛里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游戏屏幕里看立绘是一回事,当这个女人真真切切站在面前时,情况完全不同。
那种如有实质的杀伐之气,让他连咽唾沫都觉得喉咙发紧。
塔露拉没有看正在手舞足蹈的梅菲斯特。
她的目光越过木桌,直直地钉在洛兹身上。
那视线很重,像是一块冰冷的铁坨压在洛兹的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奇迹?”
塔露拉开口了。声音很冷,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威压。
她绕过木桌,黑色的军靴踩在帆布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一个连源石技艺都没有的普通人,在切城的废墟里活下来,确实勉强算个奇迹。”
靴尖停在洛兹眼前半米处。
洛兹张了张干裂的嘴唇,想要解释自己不是什么间谍。
一阵炽热的狂风突然在帐篷中心平地卷起。
气温骤然升高,空气里的水分像是被瞬间抽干,吸进肺里火辣辣的疼。
“呛——”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响。
洛兹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脖颈侧面的皮肤立刻传来灼烧的刺痛。
一把赤红色的长剑出鞘,剑刃稳稳停在他的颈动脉旁。
剑身上的高温瞬间烤焦了洛兹衣领的边缘,冒出一缕刺鼻的黑烟。
“说,乌萨斯军方派你来干什么?”塔露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剑刃往前送了半寸,死死贴住洛兹的皮肤。
“我……咳咳咳……”
洛兹喉咙发紧,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扑面而来的高温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不敢闭眼,更不敢乱动。
脱臼的右手不住地哆嗦,指节死死抠住地毯的边缘。
他很清楚,在这个多疑的领袖面前,任何结巴或者谎言,都会让他立刻变成一具无头焦尸。
梅菲斯特在旁边兴奋地搓着手,像个献宝的孩子。
“领袖,他绝对不是间谍!他刚才用一颗没有源石波动的白色小药丸,瞬间治好了我的矿石病反噬!”
塔露拉微微偏过头,瞥了梅菲斯特一眼。
仅仅是一个眼神。
梅菲斯特脸上的狂热僵住了,他立刻闭上嘴,乖乖退到帐篷边缘的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给你最后十秒。”塔露拉手腕一沉。
剑锋压迫着洛兹的颈部血管,跳动的脉搏不断撞击着滚烫的金属剑身。
洛兹的大脑飞速运转。
冷汗已经完全浸透了后背的短袖衬衫,风一吹,背心一片冰凉。
他是个普通的文科大学生,不会造火药,不懂蒸汽机,更不懂什么高深的战术指挥。
但他懂现代社会的底层发展逻辑。
“打仗……”洛兹咬紧后槽牙,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两个字。
“什么?”塔露拉眼神冷漠。
“打仗……救不了感染者!”
洛兹猛地抬起完好的左手,不顾脖子上的高温剑刃,一把指向木桌上的那张战术地图。
动作太大,锋利的剑刃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口。
血珠还没来得及滚落,就被高温瞬间蒸发,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焦痕。
塔露拉皱了皱眉,握剑的手却没有动。
洛兹大口喘着粗气,语速越来越快。他怕自己停下来,就会因为恐惧而咬断舌头。
“你们现在的战术算什么?把那些发病的感染者当炮灰,去填乌萨斯正规军的火炮阵地!”
“占领切城又能怎样?你们有成体系的粮食配给吗?有消炎药吗?”
“就算你们把乌萨斯的贵族杀得一个不留,那些底层的感染者还是会因为矿石病恶化,死在冰冷的街头!”
帐篷里死一般安静。
只有火炉里的木炭偶尔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响。
塔露拉盯着他,那双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波动。
洛兹咽了一口唾沫,强忍着手腕的剧痛,指着地图上一大片被标记为荒地的外围区域。
“你们需要一块地。不是用来埋死人,是用来种地!”
“种土豆,种小麦,建大型的集中农场,解决所有人的温饱。”
“然后建医院。用最基础、最标准化的医疗手段,把所有的轻重症感染者隔离开来,压制矿石病的并发症。”
洛兹越说越顺,甚至短暂地忘记了脖子上的长剑。
他用左手撑着地,半跪在塔露拉面前,眼神毫不退缩地直视着对方。
“杀戮只会引来更疯狂的镇压,乌萨斯的军队你们永远杀不完。”
“只有农业和医疗,才能让感染者活得像个人,而不是一群在废墟里发疯的野兽。”
“你们要建的不是一个只会流血的反叛军营地,而是一个真正的乌托邦!”
空气凝固了。
梅菲斯特站在阴影里,呆呆地看着这个疯狂的普通人。
塔露拉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
长剑上的高温一点点褪去,赤红的金属表面恢复了原本的冰冷色泽。
她看着洛兹指着的那片荒地标记,又看了看洛兹那张因为疼痛和紧张而布满冷汗的脸。
种地。
建医院。
乌托邦。
这些词汇像一把把重型攻城锤,狠狠砸在泰拉大陆这片只知道源石和鲜血的废土上。
一种降维打击般的发展理念,粗暴地撕开了整合运动一直以来的战略死结。
塔露拉的手腕缓缓抬起。
长剑终于离开了洛兹的脖子,停在半空中。
洛兹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帆布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稍微冷却下来的空气。
赌赢了。
他刚想抬起左手擦一把额头的冷汗。
塔露拉却突然俯下身。
龙女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凑到洛兹面前,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想法很好。”
塔露拉开口,声音依旧冷冽,但少了几分直接的杀意。
她手腕一翻,用冰冷的剑面拍了拍洛兹沾满泥水的侧脸。
“但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有支撑这个计划的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