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蹲在摊位前,指尖悬在一排旧键盘上方。市场顶棚漏下一束光,正好打在那排键帽上,灰尘在光柱里翻涌。她没碰任何东西,目光扫过键帽侧面的磨损程度,逐一排除。
摊主老K正跟隔壁摊主聊昨天的排位赛,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他眼角余光扫到林知微,话头顿了一下,又接了回去,但声音明显低了几分。
林知微站起身,目光落在摊位角落一个纸盒里。盒底压着一根黑色数据线,接口处缠着电工胶布,胶布边缘泛黄,像是用了很久。她盯着那根线看了三秒,心跳快了半拍——当年比赛现场,裁判席后方那根被动手脚的数据线,接口处缠的也是这种胶布,连缠绕方向都一样。
“老K,这根线卖吗?”
老K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顺着林知微的视线看到那根线,表情变了变,随即扯出一个笑:“不卖,那是自己用的。”
“接口型号挺老的,现在市面上不好找。”林知微语气平淡,像在聊天气,“当年VG打总决赛那场,现场用的就是这种线吧?”
老K没接话。他弯腰把纸盒往摊位底下踢了踢,动作自然,但脚背绷得很紧。他直起身时,脸上的笑已经没了:“林知微,你退役三年了,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别翻。”
“我没翻什么。”林知微掏出手机,“就是拍个照,留个参考。”
她刚举起手机,老K的手就按住了她手腕。力道不大,但带着不容挣脱的劲。他压低声音:“我说了,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周围几个摊主的目光聚过来。有人认出林知微,低声跟旁边人说了句什么。空气里弥漫着旧电子元件和塑料外壳混合的气味,顶棚风扇吱呀转着,带不动底下的闷热。
“老K,你松手。”林知微没挣扎,声音平静,“我就是看看。”
“看也不行。”老K的拇指扣在她腕骨上,指节发白,“你当年那事,圈子里谁不知道?你现在回来,是想翻案还是想拉人下水?”
“翻什么案?”林知微反问,“我当年确实按错了键,数据上写得清清楚楚。”
老K盯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松开手,退后半步,语气忽然软下来:“知微,听我一句,别查了。有些事查到底,对谁都没好处。”
林知微没答话,低头看了眼手腕,上面留了一圈红印。她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K,你这么大个摊子,欺负一个女的,说不过去吧。”
沈曜从人群里走出来,穿着件黑色短袖,帽子扣在脑袋上,压得低低的。他走到林知微身侧,扫了眼她手腕上的红印,又看向老K,嘴角挂着笑,但眼底没什么温度。
“沈曜?”老K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买个鼠标垫。”沈曜语气随意,从口袋里掏出张钞票拍在摊位上,“顺便看看我姐被人围了没。”
周围几个摊主互相看了看,没接话。老K盯着那张钞票,没动。
“线我不看了。”林知微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沈曜跟上来,步子不快不慢,始终落后她半步。走出市场大门,他才开口:“姐姐,你也有今天。”
林知微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沈曜站在台阶上,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脸藏在帽檐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跟踪我?”林知微问。
“没那个闲工夫。”沈曜把帽檐往上推了推,“我本来约了人在这附近试外设,碰巧看见你被人按住手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根线,你要是真想要,我帮你去拿。”
“不用。”林知微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刚才叫他老K——你认识他?”
沈曜没回答,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风从街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塑料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中指微弯,无名指压住掌心——那是她握鼠标的姿势。
他攥了攥拳,转身往市场里走回去。
林知微走出二十米,拐进一条小巷,背靠着墙站定。她掏出手机,翻到刚才趁乱拍下的一张照片——老K踢纸盒时,盒底露出半截标签,上面印着一串模糊的编号。她放大照片,眯着眼辨认,最后几位数字是“0713”。
那是当年总决赛的日期。
她关掉手机,抬头看向巷口。一只橘猫蹲在垃圾桶上舔爪子,尾巴尖轻轻晃着。远处传来市场里嘈杂的讨价还价声,混着风扇转动的吱呀声,一层层叠过来。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后台灯光惨白,周叙站在数据线旁边,手里端着杯没喝完的咖啡,笑着对她说:“知微,别紧张,按你平时打的来。”
她按了。按错了。
那只橘猫跳下垃圾桶,钻进货箱后面,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