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总部在城东，一栋灰玻璃写字楼，十二层。林知微到的时候，雨刚停，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楼顶“GEA”三个字母的灯箱。她踩着水洼走到前台，报上名字，递了申请表。
前台打电话确认，等了三分钟，一个穿深蓝西装的男人从电梯里出来，自称联盟赛事部的李干事。他看了眼林知微手里的文件夹，笑了笑：“林小姐，周总跟我们打过招呼了，说您要调阅三年前总决赛的原始数据日志？”
“战术复盘需要。”林知微把文件夹递过去，“VG今年要冲春季赛，我需要对照当年的版本参数做模型校准。”
李干事接过文件夹，没翻开，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原始数据日志按规矩是封存归档的，调阅要走特殊流程，得理事会签字。”
“我知道，所以提前准备了申请材料。”林知微指了指文件夹，“里面附了VG俱乐部的正式函件和周叙的签字。”
李干事翻开扫了一眼，目光在周叙签名上停了两秒，又合上。他抬头看她，笑容淡了几分：“林小姐，我直说——您当年那场比赛的争议还没销档，联盟这边调阅记录，会触发舆论评估程序。周总虽然签字了，但理事会那边……可能对您的状态有顾虑。”
“我的状态？”
李干事没接话，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抬手看了眼表：“材料我先收着，您回去等通知。”
林知微站在原地，看着李干事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合拢前，她瞥见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像是在回消息。
她走出联盟大楼，雨又下起来，细密的雨丝斜打在台阶上。她站在门廊下，掏出手机翻出陈默昨晚发来的消息：“周叙上周跟联盟理事会的人吃过饭，你小心点。”
她没回，把手机揣回兜里，正要下台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林知微。”
苏晚从大厅侧门走出来，手里拿着把收好的伞，伞尖滴着水。她走到林知微面前，笑了笑：“来交材料？”
“嗯。”
“周总让我顺路送你去地铁站。”苏晚撑开伞，语气自然，“正好我也要回俱乐部。”
林知微看了她两秒，没拒绝。两人并肩走进雨里，伞面不大，肩头挨得很近。苏晚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雨水的气息，闻着像刚洗过的床单。
“沈曜最近状态不太好。”苏晚忽然开口，“训练赛胜率掉了一点，我给他做心理评估，他说是手有点僵。”
林知微没接话。
“他那天从二手市场回来，在训练室坐到凌晨三点。”苏晚顿了顿，“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他屏幕上在放你当年那场比赛的录像。”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林知微看着前方湿漉漉的斑马线，没转头：“他复盘老比赛，正常。”
“正常吗？”苏晚语气轻飘飘的，“林姐，他放的是第三局，你失误那一局。他反复暂停你手部动作的每一帧，一帧一帧地看。”
林知微没说话。红灯亮了，两人停在路边，雨顺着伞沿滴下来，落在她鞋尖上。
“我有点担心他。”苏晚侧过头看她，“他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有个结。他觉得你当年是故意输的，为了捧他。你这次回来，他嘴上喊你姐姐，心里其实在试探你。”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苏晚笑了笑，“林姐，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别让他再陷进去。”
绿灯亮了。林知微迈步走过斑马线，苏晚跟上来，伞面在她头顶晃了一下，又稳住。到了地铁口，苏晚收伞，甩了甩水：“那我先走了，周总那边还有事。”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对了，周总让我提醒你——你那份调阅申请，联盟那边可能不会批。他说你要是需要什么数据，直接跟俱乐部要就行，不用绕那么远。”
林知微站在地铁口，看着苏晚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她低头掏出手机，翻到老K那张照片，放大，又看了一眼那串编号。
0713。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走下地铁口。潮湿的风从通道里灌上来，带着一股霉味和橡胶味。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后台的灯光惨白，周叙站在数据线旁边，端着咖啡，笑着对她说：“知微，别紧张，按你平时打的来。”
她按了。按错了。
地铁进站的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拢了一下，指尖碰到耳朵，凉的。
当晚十一点，训练室只剩沈曜一个人。他关掉排位赛界面，从抽屉里摸出个U盘，插进电脑。屏幕亮起，播放器打开，画面停在第三局17分42秒——林知微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中指微弯，无名指压住侧键边缘。
他按下空格，画面逐帧推进。她的手指落下去，按在治疗键上，但屏幕上闪现的却是闪现的图标。
沈曜盯着屏幕，把进度条拖回去，又放了一遍。第三遍。第五遍。
他暂停在17分43秒，画面里林知微的手指已经离开按键，但屏幕上技能图标闪烁的瞬间，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无名指在按下治疗键之前，有一个极轻微的横向移动，像是碰了什么东西。
他放大画面，模糊的像素里，键盘边缘露出一截黑色胶布的边角。
沈曜靠回椅背，盯着那截胶布看了很久。窗外雨声渐大，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通讯录，停在“姐姐”那个备注上，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他始终没按下去。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看向屏幕，把那帧画面截了图，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是三个数字：07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