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约的地方在城西一家旧网吧，门脸不大，招牌上“网咖”两个字的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网”字在雨里亮着。林知微推开玻璃门，前台没人，空气里一股烟味和泡面味混在一起。她绕过吧台往走廊尽头走，第三间包间的门虚掩着，陈默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台老式录音笔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来了。”陈默没起身，把录音笔往她那边推了推，“修了三天，底噪还是压不干净，但关键那句能听清。”
林知微在对面坐下，戴上耳机。录音笔的指示灯闪了一下，沙沙的底噪里浮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凑在手机边上说的：“……只要她背了这锅，沈曜就能……”后面是一阵刺啦的电流声，像有人踩住了什么线头，声音被硬生生截断。
她摘下耳机，盯着陈默：“哪来的？”
“当年现场一个工作人员的旧手机。”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用圆珠笔抄了一串号码和一个名字，字迹潦草，“人叫刘斌，负责后台设备巡检的，比赛结束后第三天就离职了。我托人查过，他老家在安徽，但地址是空的，人早搬走了。”
林知微把号码抄进手机备忘录，又把录音笔里的文件复制进U盘，拔下来的时候指尖捏得很紧。她抬头看了一眼陈默：“周叙知道这段录音存在吗？”
陈默摇头：“应该不知道。刘斌当年是偷偷录的，他自己说怕出事留个证据。但这个人胆子小，离职之后谁都没联系过，我也是通过一个老同事才找到他换下来的旧手机。”
包间里没开空调，空气闷得发黏。林知微把U盘放进外套内袋，拉上拉链。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陈默，你查了三年，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陈默没接话，低头把录音笔收进包里。过了几秒才说：“以前觉得查出来也没用，你走了，沈曜起来了，事情已经定死了。但上周我看见周叙在联盟总部跟李干事吃饭，两个人聊了半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李干事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林知微没再问，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灯光昏黄，墙皮剥落了一块，露出底下灰白的腻子。她走到前台，玻璃门被推开，一阵风裹着雨气灌进来。苏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把收好的伞，伞尖还在滴水。
“知微姐？”苏晚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这么巧，你也在这附近？”
林知微脚步没停，语气平淡：“来见个朋友，聊点旧赛季的数据。”
苏晚侧身让了半步，目光扫过她外套内袋的位置：“查数据查到网吧来了？周总知道吗？”
“周总只关心训练赛成绩，不关心我在哪查数据。”林知微从她身边走过去，推开门，雨丝斜着打在脸上。她走了两步，听见身后苏晚的声音飘过来：“知微姐，沈曜最近状态不太好，你要是真为他好，有些事别让他知道。”
林知微没回头，走进雨里。路灯下，水洼里映着网吧招牌的残光。她走到街角拐弯处，才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消息提示弹出来——陈默发来的：“刘斌最后一条朋友圈是三年前发的，配图是一张后台的照片，角落里有一截数据线，颜色跟当年比赛用的备用线一样。”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雨越下越大，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一个穿雨衣的人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雨衣帽檐下，看不清脸。林知微转身走进巷子，脚步声被雨声吞没。
网吧门口，苏晚站在屋檐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消息发出去：“周总，她拿到了一段录音，内容跟你有关。”发完，她收起手机，撑开伞，走进雨里。伞面上的水珠滚落，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