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该死实验室的一周后,
湛蓝色的刀光一闪而过,一头黑色蜥蜴的头颅随之掉落。
收刀,入鞘。一片碎石嶙峋荒原上,伤痕累累的维吉利乌斯背着同样伤痕累累的维吉尔跪倒在地。周围满是被不规则斩击斩成碎块的恶魔尸骨。
就如先前所言,维吉利乌斯只是个普通人,并不会战斗,所以也更别提所谓的剑术技巧,他会的只有挥刀,把刀当做棍子挥,卯足力气争取一刀毙命,一刀毙不了就多砍几刀,砍不中就贴上去砍,斯巴达血统所带来的近乎不死的恢复力给了维吉利乌斯这样做的底气。
虽然这样听上去很愚蠢,并且实际操作起来也相当丑陋,但总归还是有用,不然他不会就这样拖着一个累赘在这片荒原上撑下整整一周。当然,拜这种不死人战术所赐,趴在维吉利乌斯背上的维吉尔也被当做挡箭牌硬生生挨了不少刀,可喜可贺。
瘫坐在地上,维吉利乌斯随手扒拉过来一只恶魔,一边警惕周围的同时,一边撕开它的皮肤,刨下它的肌肉,将那些堕落的食物塞入嘴中大致咀嚼了片刻后便直接吞下。接着举起它的尸体,将其中的血液一饮而尽。
毕竟这里是魔界,恶魔们的食谱除了跑去人间吸食人血,基本就只剩彼此了。那么同样作为恶魔一份子的维吉利乌斯自然也免不了俗。
吃饱喝足,哪怕这一顿饭并不是特别美味,但维吉利乌斯还是打起了精神,重新站了起来,准备重新出发。
顺手给维吉尔喂了点自己的斯巴达之血,维吉利乌斯再度将其背起,左右眺望,随便挑了条路继续前进。
是的,他迷路了。
当然,这也没有办法,魔界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离魔帝的城堡有多远,只知道目前还没有遇见过对方的追兵,路上的也只是些野生的杂兵恶魔,大部分都扛不住他那见鬼数值一刀。
面色复杂地看了背上的维吉尔,维吉利乌斯暗自祈祷,希望对方作为那位传奇恶魔的儿子至少该知道怎么在魔界里分清东南西北。
“唉,这鬼地方简直就不是人待的。”
叹了口气,维吉利乌斯捻了捻自己那银白色的刘海。他不像维吉尔,喜欢梳个大背头,就这么耷拉着就挺好的,抹发胶太麻烦了。
“也不知道你那头发是怎么竖起来的,难不成魔力真能当发胶用?话说魔力应该能变衣服吧?这恶魔皮穿起来是真有够难受的。老实讲我现在这水平应该比人界百分之九十的恶魔猎人强了吧?我的天哪斯巴达大人。”
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行走在荒原上,维吉利乌斯知道在这样的环境里唐突出声可能会引来一些没脑子的本能野兽,但他还是觉得多少该说点什么来纪念一下他这一周的传奇经历。哪怕只有倒在路旁的逆卡巴拉枝干在听,也好歹是有东西记住了。
“话说你这家伙居然这么能睡吗?还是蒙德斯在你的培养液里下药了?嘶~~好像你身上的管子确实比我多来着,那没事了。”
“从魔界出去后,我一定要去找但丁的麻烦,有你这么个麻烦的哥哥,我一定要让那家伙赔我一笔辛苦费。”
“哦对,他大概也付不起。那我至少要他一年份的草莓圣代和披萨,他要是连这都付不起那就给我去麦,反正蕾蒂是个大富婆,我到时候就把那红色奶龙绑了丢她床上,哈哈。”
维吉利乌斯一边在脑海中勾勒着但丁被绑在粉色蕾丝床上的凄惨模样,一边忍不住咧开嘴,发出一阵神经质的低笑。这笑声在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突兀,惊飞了不远处几只正啃食残骸的恩浦萨苍蝇。
“嗯……嗯……”
一阵呜咽声在维吉利乌斯的身后响起,似乎是他的喋喋不休打扰了某位的好觉。
但此时维吉利乌斯可没功夫注意维吉尔搞出来的动静,因为又有一群不长脑子的螳螂恩普萨跟随着它们的女王们从阴影中踏出,将二人包围在了中间。
“唉,我感觉我这段时间挨的刀都快赶得上牢师了。”
“你在这里好好待着。”
摇了摇头,将维吉尔安置在一旁顺带拍拍他的肩膀,维吉利乌斯这次决定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像往常那样摆出什么中二且毫无防备的架势,而是反手握住刀柄,将整把刀连同刀鞘一起横在胸前。既然没有剑术,那就把物理法则发挥到极致——他要用最纯粹的动能和蛮力,给这群自诩敏捷的昆虫上一课。
“吱——!”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啸,几只体型庞大的螳螂恩普萨女王率先发难。它们身前那对宛如死神镰刀般的前肢带着撕裂空气的锐鸣,从三个不同的死角向维吉利乌斯当头劈下。
“太慢了!”
维吉利乌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他不退反进,双腿猛地蹬碎了脚下的焦土,地面以整个人为中心向周围数百米的方向延出去一片蛛网状的裂痕。
荒原地动山摇,魔人如同一头冲锋的巨龙般撞入敌阵。他根本没有挥刀,而是借着冲刺的恐怖惯性,抡起手中那柄沉重的刀鞘,如同挥舞一根粗壮的钢铁球棒,带着凄厉的风啸声横扫而出。
“砰!咔嚓!”
沉闷的骨肉碎裂声在荒原上炸响。最左侧的那只恩普萨女王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胸腔连同那引以为傲的镰刀前肢,就被这记毫无技巧的“全垒打”生生砸成了漫天飞溅的墨绿色碎肉。
但维吉利乌斯的攻击方式注定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右侧的恩普萨女王反应极快,锋利的镰刀前肢擦着维吉利乌斯的肋下狠狠划过,瞬间切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嘶——真他娘的疼!”
维吉利乌斯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借着被击中的力道顺势扭转身体,将手中的刀鞘狠狠砸向那只恩普萨女王的复眼。与此同时,他背后的肌肉一阵诡异的蠕动,那些被切开的伤口在斯巴达血统的催动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愈合。
“既然你们喜欢玩近战,那我就陪你们玩儿!”
他彻底放弃了防守,任由另外几只恩普萨的利刃在自己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每一次受伤,都会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到一个新的顶点。他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绞肉机,在虫群中横冲直撞。刀鞘砸碎了虫子的头颅,刀尖戳穿了女王的身躯,腰间由恶魔尖牙磨成的匕首飞出数百米将一只逃跑的恩浦萨拦腰截断。
“嘿,我冲着头去的……算了没差。”
这是一场毫无美感、极其野蛮的厮杀。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华丽的魔法,只有拳拳到肉的碰撞和恶魔血液的飞溅。
短短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包围圈被彻底撕碎。最后一只恩普萨女王试图振翅高飞,却被维吉利乌斯一脚踩碎了翅膀,随后他抡起刀鞘与影打,双手并用如同砸核桃一般,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那颗硕大的复眼脑袋彻底变成一滩无法辨认的烂泥。
“呼……呼……”
维吉利乌斯拄着刀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身上原本就不怎么完整的恶魔皮衣此刻已经变成了真正的乞丐装,大大小小十几道伤口正冒着丝丝白烟,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粉色新肉。
“啧,这恢复力……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以后要是有不死性了那我是不是就得死来死去的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红色体液,转过身,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回维吉尔身边。他熟练地单膝跪地,将那个依旧闭着眼睛的银发男人重新扛到背上。全然没注意对方已经微微睁开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