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还在往上滚，画面里突然传来尖叫。
不是一声，是一片。
至少三个人同时叫出了声，声音尖利刺耳，混在裂隙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反弹，最后从收音设备里传出来的效果就是一锅炸开的噪音。
画面剧烈摇晃，镜头摔在地上，歪成九十度。
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黑压压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从裂隙深处涌出来。
灯光乱晃，照到的地方全是黑色的小虫子，每一只有拇指大小，背壳在光线下反射出油亮的光。
有人在镜头外面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快跑！”
画面晃得更厉害了。
一只脚踩到镜头旁边，能看清鞋底的防滑纹。
然后是第二只脚，第三只脚。
有人摔倒了，画面里出现一只手，手指张开按在地上，下一秒就被黑色虫群盖住。
手的主人在惨叫，从尖锐一路变成嘶哑，到后来变成了某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弹幕彻底疯了。
【我操这是什么东西啊啊啊啊】
【虫子虫子全是虫子，我要把隔夜饭吐出来了】
【那人摔倒了你们倒是拉一把啊，跑什么跑】
【拉什么拉，换你你敢上去？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是来找墓的吗墓没找到命先没了】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个镜头——一根骨头，干干净净，连一丝血都看不见。
旁边散落着一件被咬得破破烂烂的防护服。
直播回放到这里自动停了。
画面跳回演播室，主持人的脸僵在那里，嘴巴张着说不出话，过了好几秒才切成了“信号故障”的静态图。
沈砚峰退出视频，往下翻了翻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是官方认证账号发的情况通报，措辞滴水不漏——本次勘探行动中遭遇突发地质灾害，第一梯队四名成员不幸遇难，相关部门已启动善后工作，遮龙山考古项目暂时中止。献王墓具体位置仍未探明。
舆论场已经撕裂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一方说起“地质灾害”这四个字就觉得里面有猫腻，什么地质灾害能把人啃成骨头。
另一方拿着官方通报逐字逐句地抠，说通报里根本没提那四个人的具体死因，遮遮掩掩反而更像有问题。
往下滑，看到了一条招募公告。
发布时间就在今天下午。
标题写着“国家文物局发布第二次勘探行动招募公告：遮龙山献王墓二号探队现面向全国征集民间专业人才”。
正文把条件写得很简单——不限学历，不限职业，不限年龄。
具备野外生存经验，了解古墓葬相关知识，或拥有特殊技能者优先。
入选者获得五百万华夏币专项津贴。
最下面还用加粗字体特别标注：本次行动全程由官方直播球记录，全网实时转播。入选者将获配个人专属直播球。
弹幕在招募公告的评论区已经刷了好几万条。
【五百万！我搬砖十年都挣不到这个数】
【上次那四个连门都没找到就没了，这次还敢去，真就人为财死呗】
【民间专业人才是什么鬼，找一帮道士下去画符寻龙点穴吗】
【我已经报名了，不为别的，就想近距离看看直播球长什么样】
【上面那个报名的勇士，你家里人知道你在立遗嘱吗】
把晶屏放到老刘枕边，站起来走到工棚外面。
夜风灌进领口里，吹得后背一片冰凉，这才发现汗衫已经被汗浸透了。
五百万。
有那笔钱就能在这个世界活得像个人。
不用再睡八个人的工棚，不用再闻隔壁铺子的臭脚丫子味，不用一天搬十二个钟头的水泥然后蹲在台阶上吃泡面。
但沈砚峰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二十三岁，身体条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跑个一千米喘得像拉破风箱，搬三袋水泥腰就开始抗议。
脑子里的确知道那些古墓的入口藏在哪，知道墓道怎么走，知道哪里有机关哪里有陷阱，但知道和能做到之间隔着一条命。
过去一个月里也听工友讨论过这些找墓的项目，那会儿还暗自想过要是去了会怎么样。
现在答案已经有了——会死。
招募公告上写的“民间专业人才”，一个工地小工，专业搬砖，专业吃泡面，去了就是送死。
低下头搓了搓脸，把脑子里的念头压下去。
算了，老老实实搬砖，攒够钱先办个假证再说。
念头落下去的瞬间，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叮。】
沈砚峰猛地抬头。
四周没人，老刘的打呼噜声从工棚里传出来，远处搅拌机还在低沉地轰鸣。
扭头左右看了一圈，工地上除了自己连条野狗都没有。
那个声音又响了，而且这次带着完整的语句。
【检测到宿主心理波动。当前心理活动分析：想报名，内心评估自身实力不足。心理评估结论：怂，且自知。】
嘴角抽了一下。
这调调，这欠揍的语气——前世看了那么多网文还能不知道这是啥？
穿越者金手指，系统，终于来了。
【综合判定：宿主确认为典型穿越者中战斗力垫底类型，除基本生存本能外不具备任何竞争力。俗称小卡拉米。】
咬着牙压低声音：“嘴这么毒，别人家的系统上来都是送技能送装备，你倒好，先损一遍宿主。”
【本系统主打真诚，不画大饼。恭喜宿主，神级扮演系统激活成功。】
【绑定中。】
【绑定完成。宿主沈砚峰，编号0001，系统版本3.7.2。】
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刚才还在想怎么才能活下去，你就来了。”
神级扮演系统——前世看了那么多网文，还能不知道这是什么？
穿越者标配，金手指，虽然来得晚了点，但总比不来强。
【新手引导服务已开启。检测到宿主当前处于无身份无收入状态，系统建议立即领取新手大礼包。是否领取？】
“领。”
几乎没有犹豫。
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虚拟转盘，悬浮在半空中，边缘镶着一圈淡金色的光纹。
转盘被分成了十几个扇区，每个扇区上都写着字，因为透明度太高，看不清具体内容。
【新手大礼包含十次抽奖机会。心里默念启动即可。第一次抽奖开始。】
转盘猛地转动起来。
金色指针高速划过各个扇区，残影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光圈。
眼珠子跟着指针转，心跳比指针转得还快。
十几秒后转速慢下来，指针停在了一个蓝色格子上。
【恭喜宿主，抽中角色：吕子乔。来源作品：爱情公寓。角色定位：社交达人。角色能力加成：口才提升百分之三十，社交场合魅力增幅百分之十五。】
看着抽奖结果，脸上的表情慢慢僵住了。
“吕、子、乔？”
三个字嚼碎了吐出来，声音像被门夹过，“让我穿吕子乔的西装去古墓里泡尸蟞？还是对着九头蛇柏来一句这位女士你的根系保养得很好？”
系统没有回应。
转盘再次转动。
第二次，谢谢惠顾。
第三次，谢谢惠顾。
第四次，谢谢惠顾。
第五次，谢谢惠顾。
第六次，谢谢惠顾。
脸已经僵了，连着五次谢谢惠顾，转盘上那根金色指针每次堪堪擦着奖品区的边缘滑过去，像是有人在后台调了参数专门耍人。
第七次，转盘停了。
【恭喜宿主，抽中角色：何书桓。来源作品：情深深雨濛濛。角色定位：深情男主。角色能力加成：情感说服力提升，书信表达与共情能力增幅。】
一脚踢在旁边的水泥袋上。
何书桓。
又是偶像剧男主。
蹲在那儿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情深深雨濛濛看过两集，窝在前世出租屋里那阵子网不好，随手点了部老剧打发时间，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又碰上了。
不是说那部剧不好，就是想不明白抽出来能派上什么用场——给血尸念一段依萍的日记让它放下执念吗。
第八次，谢谢惠顾。
第九次，谢谢惠顾。
金色转盘在半空中悠悠地旋转，边缘的光纹一闪一闪，像在等人崩溃。
盯着转盘，手心全是汗，指关节捏得泛白。
最后一次。
就剩最后一次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要是再来个偶像剧男主或者谢字当头，这个系统就算是白绑了。
搬砖的命运不会变，五百万的招募公告也只能看看。
“最后一次。”
嘴唇发干，声音压得极低，“能不能别给我偶像剧了。”
转盘开始最后一次转动。
金色指针推得很慢，一格一格滑过每一个扇区。
眼睛死死盯着指针移动的轨迹，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指针越过“谢谢惠顾”那一格，继续往前走。
越过一个看不清字的小格子，再越过一个灰色区域。
最后，停在了整个转盘最底部的一个扇区上。
那个扇区是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