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搁在膝盖上,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
那股劲头像潮水一样涌过全身。
千鹤沉浸在这感觉里,整个人飘忽忽的。
周遭仿佛换了个天地,到处是充盈的灵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他缓缓睁开眼,神色里透着一股满意。
一夜工夫,境界稳了,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深了一层。
窗外天已大亮。
阳光斜着打进来,落在房间里,暖洋洋的。
千鹤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觉得浑身舒坦。
“一夜连跳两个境界,要是说出去,别人不得羡慕疯?”
他咧嘴笑了,心里满满当当的。
从地师直接飙到地师后期,这在修道界算是罕见了。
搁谁身上都得惊掉下巴。
不是道童初期升到道童后期,是地师啊。
修道的人都知道,境界越高,往上爬越难。
对有些人来说,能摸到地师的门槛就是一辈子的念想了,更别提一夜之间跨两个台阶。
千鹤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翻身下床。
该去余园了,九叔在那边等着。
另一边,屋子里闹哄哄的。
“你们也都突破了?”
阿东脸上挂着笑,看向几个师弟。
他虽然是大师兄的名头,可当初四个人是一起拜进千鹤门下的。
只不过他先得了师父赐名,才坐上这个位置。
“对啊师兄,我们都到道人初期了!”
阿南抢着应道,声音里带着兴奋。
“我也是,今早刚破的。
全靠师父给的丹药。”
阿西搭腔。
“俺也一样!”
年纪最小的阿北使劲点头。
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热闹得很。
都在等着师父过来。
能碰上给这么好的丹药的师父,真不知道上辈子修了什么福。
“今天要去帮派九叔那儿,也不知道师父带不带咱一起去?”
阿北突然问了一句。
“应该会吧,道堂这边又没大事。”
阿南想了想说。
“这都什么时辰了?师父还不出来,肯定又在那儿折腾头发,抹他那宝贝发蜡呢。”
阿东嬉皮笑脸地嚷嚷。
“谁说不是呢。
就不明白,师父咋对发蜡这么上瘾。”
几个徒弟摇头叹气,都是一脸哭笑不得。
师父叫他们也抹发蜡,可他们实在接受不了,全给推了。
门吱呀一声响了,千鹤从里头走出来。
东南西北四个小子立刻围了上去。
千鹤一出来,瞅见这四个徒弟早就在道堂客厅里等着了,一个个眼巴巴的。
“都在啊。”
“师父好!”
“谢师父赏的丹药,我们全到道人初期了!”
徒弟们七嘴八舌,兴奋得很。
千鹤看着他们,嘴角带了点笑。
这四人虽不是他亲手收的,但一个个开朗得很,师徒之间倒也亲近。
“不错,比秋生文才那俩靠谱。
高树林那地方,不能让他们栽在那儿。”
千鹤心里盘算着。
嘴上说道:“行,前头带路,去余园。”
“是,师父!”
几个徒弟一听,师父这是要带他们一块去。
到了门口,东南西北才注意到,师父今天没抹发蜡。
四人互相使眼色,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提。
千鹤踏出门,发现对面那间破旧的茅山第一家,门板也拉开了。
出来的是吴真人,也叫吴用。
千鹤扫了一眼,懒得搭理。
他记得清楚,这个师弟打从入门就跟他不对付,跟脑子进水似的。
也就欺负前身千鹤老实。
有本事去惹九叔和四目道长试试?
看人家削不削他。
说得没错。
千鹤、九叔、四目、麻麻地、吴用,还有好几个,都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茅山学道,一个道长带十几个徒弟,事儿就这么简单。
千鹤跟四目、林凤娇关系最铁,小时候在茅山整日混在一块。
跟其他师兄弟就一般般了。
“吴师叔!”
东南西北瞅见对面吴真人露面,赶忙规矩地比了个剑指,举到头顶。
吴真人瞥了一眼,没理他们。
操,显摆你有徒弟是吧?
你千鹤带出来的崽子,我稀罕理你?
“他耳朵不好使,往后见了他不用打招呼。”
千鹤淡淡说了句,抬脚就走。
吴真人脸都绿了。
他当师叔的,摆架子是应当应分。
你这当师父的,怎么说话的?
不该教徒弟尊老爱幼吗?
什么叫拿他当聋子?以后见了不用理?
九叔跟上千鹤他们,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帮人。
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敢打赌,千鹤肯定又接到活儿了。
这事他门儿清——只要千鹤接了单,他就得想办法搅黄,再把活儿抢过来。
这手段,他用过不下十回。
抢千鹤的生意,早就是家常便饭。
“怪了,他身上的气息怎么跟昨晚不一样?”
九叔边走边琢磨。
昨晚千鹤那招光剑爆杀僵尸,邪性得很。
今天再看,这家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看不透的劲儿。
可惜技不如人,他啥也看不透。
千鹤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要知道,他吴用资质其实不差。
坏就坏在,从茅山起就跟千鹤对着干,修为愣是给拖慢了。
千鹤呢,大部分精力都花在替朝廷跑腿,教东南西北四个徒弟,修为卡在地师初期上不去。
就这,他吴用还是追不上,顶多打个平手。
说到底,全是他自个儿作的。
你看看赶尸的四目,懒得出奇,整天就捣鼓赶尸、炼尸、请神术。
阵法符箓?碰都不碰。
就这样,人家都地师中期了。
“难不成,替朝廷办事真能让气运回归?”
九叔心里一沉。
那得多大的气运啊!
他也想搭上朝廷这趟车,借气运冲冲修为。
可惜,没那个命。
“哼!就算你吃朝廷饭,吸朝廷气运,又能强到哪去?废物一个!换成老子,早跟林凤娇平起平坐了!”
九叔骂骂咧咧,小跑跟上。
这单生意,他要定了。
其实他哪知道,原来那个千鹤早把十里镇的活儿让给他了。
只是千鹤老替皇族办事,名气太大,老百姓宁愿多花钱也点名找他。
而千鹤呢,每次都推掉,把生意转到吴用手上。
吴真人压根不领这份情。
他觉着千鹤丢来的活儿,全是啃不动的硬骨头。
自己堂堂真传弟子,凭什么捡别人嚼过的馍?
千鹤不要的才扔给他,他咽不下这口气。
拿他当什么了?收破烂的?
可千鹤真没那意思。
他就是看吴真人日子过得紧巴,想拉一把。
光瞅两家铺面的排场,差距明摆着。
路上,千鹤瞥见那家伙又尾随上来,心里冷笑。
“黏上就别想甩掉。
最好别犯在我手里,否则——刀刃可不认人。”
茅山规矩重,同门相残是大忌。
但有一条例外。
谁要是堕入邪道,或是心术不正,杀了白杀。
吴真人那点底细,千鹤门儿清。
原主念着老乡情分,又是同门师弟,一忍再忍。
到他这儿?省省吧。
他不爱斗,他只爱杀。
“师父,师叔在后头跟着。”
阿北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这话还是飘进了吴真人耳朵里。
“喂!什么叫‘跟着’?你嘴长歪了?”
吴真人瞪着眼,冲阿北发火。
阿北没顶嘴。
跟师叔较劲,那不是找抽吗?
师父可以骂,师侄不行。
门规里写得清楚,顶撞长辈要挨板子。
他们可不是秋生文才那俩愣头青,敢冲大师兄石坚吼“你算老几”
。
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
“阿北,别理他。
九叔那边约好了,不能让人家等着。”
千鹤步子没停。
吴真人歪着嘴,笑得阴阳怪气:“巧了,我也约了他。”
千鹤听到,嘴角一撇。
“走。”
“我也走。”
东南西北四个徒弟早习惯了。
这师叔的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余园。
牌匾挂在那儿,千鹤一脚跨进去。
四个徒弟紧随其后。
屋里摆了一排椅子,每把椅子上都坐着人。
每个人腰里别着驳壳枪。
千鹤负手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
地师境的修为,挡不住枪炮不假,可这些短枪想伤他?做梦。
到了地师,法力就能护体。
子弹打上去,顶多擦破皮,死不了。
要是入了天师境,法力外放凝成护罩。
那玩意儿,什么子弹都崩不开。
吴真人刚迈进门槛,就听见千鹤那句不阴不阳的回话。
他脚下一个趔趄,眼前直发黑。
好你个钟发白,你他妈替皇家赶尸,天南海北到处跑,不怕得罪人。
可我吴某人还在这十里镇混饭吃啊!
他赶紧往边上挪了几步,恨不得跟千鹤划清界限,装作不认识。
陈雷脸色沉了下来,盯着千鹤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千鹤道长,你仗着替朝廷办过差,就能这么目中无人?”
千鹤一挑眉毛,话比刀子还利:
“我钟发白做事,还用不着跟谁交代。
要是请我过来就是为了给我甩脸子,那咱们就此别过。”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哗啦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