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站着的帮众全动了,手按上腰间,眼神冷得能结冰。
只等副帮主一句话,立马掏枪。
千鹤心里骂了一句娘。
这破杀令只能单点,要是地煞令在手,一掌拍地上,地皮掀翻一排人,哪还用受这窝囊气?
二楼突然传来一声沉喝:
“让千鹤道长上来!”
声音浑厚,压住了所有暗流。
帮众们立刻坐了回去,枪没拔出来。
陈雷应了声“是”
,转头看向千鹤,目光依然不善。
千鹤心里盘算着,这系统什么时候能赏他一套护体功法。
有了那玩意儿,枪炮都不怕。
到时候还当什么天师,直接横着走。
东南西北四个徒弟跟在师父身后,面不改色。
他们跟着千鹤走南闯北,什么阵仗没见过?
这种场面,小意思。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人群里走出来,正是陈雷。
他是帮主的拜把子兄弟,帮里的副帮主。
陈雷走到千鹤面前,脸上挂着不满:
“千鹤道长,你怎么现在才来?我们老大等你半天了。”
千鹤淡淡一笑:
“你昨晚才递的话,我今天一大早就赶过来,已经够快的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帮众全扭过头来。
十里镇的地头上,敢用这口气说话的,有几个人?
怕是不知道这镇子归谁管吧!
副帮主把手一伸:“帮主等你,上楼吧。”
千鹤没多问,抬脚就跟了上去。
东南西北和吴真人也在后头跟着。
二楼站定,眼前一幕挺怪。
一块旧木板上头,躺着个人。
那脸跟任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仔细看,还是差了点岁数。
当然,这是按电影说的。
这人叫任财,是任发的亲弟弟。
年轻点,正常。
任财从小就不招他爹任威勇待见,那张狂劲儿,没人受得了。
任威勇干脆把他扔外地读书去。
结果任财没变乖,反而更野了。
最后被亲爹撵出家门,跑到十里镇混日子。
可惜啊,他对做生意一点兴趣没有,把本钱全砸给黑帮里的九叔,从此跟着混江湖。
一混就是二十多年。
这回,任财为了掩护帮派老大跑路,被对方放的恶狗活活咬死,肚子都咬穿了。
帮派老大念他够义气,特地交代陈雷,找个道士把他送回乡,让他落叶归根。
那个年头,人对叶落归根本的事执念很深。
赶尸道人,就是这么来的。
千鹤扫了一眼木板上的人,心里嘀咕:这货跟任发有关系没?
他没多想,目光转到对面那个黑老大九叔身上。
九叔这人,冷血,手狠,做事不择手段。
但有一点,极重义气。
兄弟任财死了,他非要送他回去入土。
换普通手下,随便一埋就完了。
可任财不一样,二十多年前就拿钱帮他混黑道。
陈雷走上去:“老大,这位是金字招牌,茅山第一家,千鹤道长!”
黑老大打量千鹤,心里打着算盘。
能被朝廷征用的,手上该有真东西。
他还没开口,旁边的吴真人就插话了。
“哎,我是对门的吴真人。
派头他大,但我们这行,不兴摆架子,讲究的是真本事。”
吴真人说得头头是道,明摆着要把这单活抢过来。
千鹤一看地上那具尸体,心里就门儿清了。
这是大买卖送上门了。
东南西北几个人,瞧着自家师叔这副模样,胸口堵得慌。
要不是碍着辈分,又记着师父那句“不得顶撞长辈”
,他们早开骂了。
千鹤嘴角一撇,等着看好戏。
这人啊,说白了就是嘴笨。
明明是做好事,硬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要不怎么他不在十里镇的时候,名声就死活打不响呢?
果然,吴真人开始作妖了。
“喂喂喂,你们这帮人,脑子呢?谁告诉你们死人能枕高枕头?他眼睛平视出去,看见谁,谁就得倒大霉!”
说完,双指往前一点,正好对着黑老大。
黑老大脸立刻就沉了。
狗东西。
他手下的人手已经摸上了枪,被黑老大一个眼神压住。
他要看看这老东西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要是只会放屁,那就别怪他送这老东西下去跟他兄弟任财搭个伴儿。
吴真人还真掏了个枕头,把死者脑袋底下的那个给换了下来。
千鹤冷笑出声。
进门就敢在他地盘上拆台,那就别怪他翻脸了。
“阿北,把枕头给我。”
千鹤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可周围每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大伙儿齐刷刷扭头看过去。
阿北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个枕头,递过去。
那枕头一看就不便宜,上头绣着花里胡哨的纹路。
千鹤接过来,嘴角一挑,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走上前去。
“没错,死人确实得睡矮枕头。
但你那个,只配给穷酸鬼用。
我这个,才配得上身份的人。”
话音没落,他直接抬手就把吴真人塞的那个破枕头抽出来,扔到一边,像扔垃圾似的。
还好他千鹤早有准备,随身就带着这些玩意儿。
说不定原主千鹤就是专门为了气这老东西,才备着的。
吴真人看见这架势,脸都气绿了。
这小王八蛋,还跟以前一样嚣张。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非得找补回来不可。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快步上前,伸手捏住死人的下巴,往嘴里瞅。
黑老大嘴角一撇,压根没当回事儿。
他在心里盘算——要是真像吴真人说的那样,对活人犯忌讳,那他宰了那么多人,早该遭报应了。
这种屁话,也就哄哄三岁小孩。
“哈……我给你讲讲道理,铜板这东西,是给老百姓用的。
像这位爷,可不是寻常角色,得用更上档次的!”
千鹤满脸不屑,扭头招呼阿西。
“阿西。”
“在,师父。”
“把我那贞观之宝拿来。”
千鹤咧了咧嘴。
说是贞观之宝,其实就是他从地摊上收来的假货,专给那些死了的富贵人家糊弄场面用的。
上一任千鹤,就靠这买卖吃饭。
真当他傻?拿真贞观铜钱往外撒?
“好的师父。”
盒子一开,里头摆了几十颗所谓的贞观之宝。
千鹤掏出来,直接塞进任财嘴里:“你这破铜钱,留着买叉烧包吧。”
笑话,还拿他当以前的千鹤?
想怎么踩就怎么踩?
他钟发白,今天就要翻盘。
“你!”
吴真人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千鹤胆子这么大。
以前不都缩着脖子装孙子吗,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胆?
“活人才讲究面子,死人不兴那一套!枕头再低也没用,你瞅他,眼珠子只知道看房梁,数着数着,屋顶都得砸下来!”
吴真人开始喷粪了。
他必须把这单生意抢到手。
接着,他扯了块白布盖上去:“这东西一遮,万事大吉。”
说完,他还挑衅地瞥了千鹤一眼。
“对,活人要脸,死人不要。
你拿这块尿布,糊弄谁呢?”
千鹤一声冷笑,反手掏出黄布盖上去。
吴真人瞬间破防。
全方位被压一头。
啥都没人家的好。
但他还想挣扎一下,凑到黑老大九叔跟前,挤出笑脸。
“老大,我这人实诚,我就实话跟你说。
这死人吧,生得獐头鼠目,一脸包子褶,活着的时候肯定没干好事。”
“你看。”
说着,他上前掀开任财的衣服,露出的肚子上有个被狗咬穿的窟窿。
黑老大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任财兄弟,跟他那是过命的交情,他最看重义气。
这王八蛋敢说他獐头鼠目?
活腻了。
“老大,我老实跟你说。
这死人要是不好好收拾,准得尸变。
你看他胡子都泛腥了,不信,我刮给你瞧瞧。”
黑老大为做这笔买卖,已经有点不讲道理了。
千鹤听不下去,拱了拱手:“这位大哥,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就带着东南西北转身走。
“等等。”
…………
“我什么路数,不用多说吧?我兄弟命苦,走得早。
我心里头不痛快。
钱我有的是,兄弟就这么一个。
我想请千鹤道长——金字招牌——送他回乡,入土为安。”
黑老大看着千鹤,话是说给九叔听的。
刚才千鹤那手,他瞧着顺眼。
倒是旁边那姓吴的一通屁话,让他烦。
“还有,我跟你挑明了吧。
我兄弟这事,就归千鹤师父办。
你呢,滚远点,十里镇别再让我瞅见。”
说完拿枪管子磕了下吴真人脑门。
“千鹤师父,请。
咱们商量商量我兄弟回家的事。”
黑老大一抬手。
千鹤点头,跟了过去。
吴真人看着东南西北,哼了一声:“算你们师父有本事。”
说完就溜了。
阿东不乐意了:“师叔,我跟您说实话,老老实实可做不成买卖!”
吴真人回头瞪了他一眼。
屋里。
黑老大倒上茶,笑着递过一张纸:“地址你瞧瞧。
我兄弟生前是任家镇任威勇的儿子。
他爹不在了,倒还有个大哥叫任发。
我想请你把**送过去,让他大哥好生安葬。
这事儿办妥,我也算没了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