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
迟野刚踏进门，没多余片刻休整，径直坐到书桌前，迅速点开游戏与皇域陪玩后台。
登录账号，静静等候那个熟悉的ID上线。
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冷硬的侧脸上。迟野单手抵着下颌，时不时刷新一遍好友列表。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窗外天色彻底沉下去，街道路灯已经亮起，聊天框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消息弹出。
等待的过程漫长煎熬。
他一边耐着性子等候，一边不由自主的回想在社团活动现场，沈幼棠从容灵动的模样，感觉耳边又响起耳机里那道温润动听的嗓音，耳朵开始泛红发痒。
心底的期待不断滋生，混杂着一层难以言说的忐忑。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天色已然被黑色浸透，好友列表顶端的头像终于由灰暗转为明亮。
迟野几乎是下意识指尖一动，第一时间敲出消息发送过去。
【忙完了？】
消息发送成功，他屏息等待回复。
没过几秒，对话框弹出对方的文字。
【抱歉，没想到会这么晚，刚刚结束社团活动，来回协调琐事站了一下午，浑身发酸，实在有点扛不住，今晚的单子想先取消啦，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迟野目光落在文字上，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没有半分不悦。他能够想象她连续忙碌许久之后的疲惫，指尖停顿片刻，缓缓打字。
【没有等很久，刚好练习一下，你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
【睡前用热水泡一泡可以缓解酸痛】
迟野看着手机上刚刚紧急搜出来的百度结果补充发送着信息。有点懊恼，本来就不擅长与人沟通，一面对她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般顾客临时退单，迟野也只会简单的给个应答，不会多做纠缠。可面对她，心底积攒许久的试探再也按捺不住，斟酌许久，他打出一行文字，缓缓发送出去。
【听你说起社团活动，你也是在校大学生？】
消息发出，迟野微微绷直脊背，安静等候答复。这是他一次小心翼翼的投石问路，如果对方给出肯定答案，便又多一分和沈幼棠重合的佐证。
屏幕另一端，沈幼棠瘫倒在沙发上，一边抱着迷迷糊糊来迎接她的小狗honey，一边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肩颈。一下午亲力亲为的统筹各种流程，对接数十名社团成员，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看见迟野发来的提问，她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
迟野心思敏锐，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始求证。
她没有直接坦白身份，也没有刻意否认，慢悠悠引出关键话题。
【嗯，在读。你也是在校生？】
迟野看着回复，心头微动，继续往下聊。
【A大。】
他没有继续提问，而是直接主动交底，静待她的回应。
沈幼棠看见“A大”两个字，指尖轻轻敲击屏幕，笑容变大。
【这么巧，我也在A大。】
短短一句话，让迟野的呼吸微微一滞。
所有线索再度收拢。皇域文化关联本校校园电竞的传闻、撞日期的社团活动、A大在读学生、声音高度契合……层层条件叠加，真相几乎呼之欲出。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不动声色的就着学校的话题继续闲谈，两人没有再提起游戏订单，漫无边际地闲聊起来。
沈幼棠聊起校内社团运营遇到的琐碎难题，说起校园各处的景致，言语松弛自然；迟野话不算多，大多安静倾听，适时搭上几句。
不知不觉，两人闲谈持续了很久，沈幼棠实在熬不过困意来袭发去消息。
【不早啦，我准备洗漱休息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不过都不急了，晚上可以之前的时间上线。】
迟野望着文字，轻轻敲下回复。
【好。】
聊天界面就此沉寂。
迟野没有立刻退出游戏，依旧停留在好友页面，盯着那个亮着又逐渐暗下去的头像，久久没有动作。
无数猜想盘踞心底。
答案近在眼前，两人明明身处同一所校园，隔着两座图书馆的距离，却隔着一层不能轻易捅破的伪装。
迟野低声轻叹。
这场由沈幼棠主动开启的周旋，看样子，还要持续很久。
那次线上闲谈过后，日子骤然被繁重的学业任务填满。迟野的导师交付了一项紧急的课题调研。资料整理、数据推演接连不断，大半时间都泡在导师办公室与图书馆，昼夜几乎颠倒。
他再也没有腾出空闲，跨越两座图书馆去往大一教学楼碰运气。不是不想，实在是分身乏术，可即便日程被挤压得如此满满当当，他也依旧牢牢记住每晚和沈幼棠的约定，不论课题熬到多晚，结束手头工作后，他都会准时登录游戏等候。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只要看见好友列表那个ID亮起，连日紧绷的心弦便会稍稍有所松弛。
游戏对局成了他枯燥生活里唯一的喘息时刻。
沈幼棠依旧沉稳从容，战术思路清晰，操作利落干脆。两人配合也越来越默契，不需要过多指令便能读懂彼此意图。对局间隙的闲谈漫无边际，聊校园趣事、聊游戏版本改动，偶尔也说起各自忙碌的琐事。
迟野不再打探她的真实身份，只是静静倾听耳机里温润动听的嗓音。心底无数猜想翻涌，却依旧选择保持克制。他贪恋屏幕两端这份难得的松弛，贪恋隔着网线毫无隔阂的相处。他很害怕两人之间这种相处方式被打破后她会不自在，会觉得想逃避。
日复一日，转瞬便来到这份周期定向单的最后一天。
夜色笼罩宿舍楼，迟野终于结束导师安排的收尾工作，拖着一身倦意回到宿舍。舍友外出，房间只剩台灯柔和的光晕。他坐下登录账号，指尖无意识摩挲手腕，心绪难以平静。
为期一周的订单飞速流逝即将画上句号。他不知道合约结束之后，沈幼棠是否还会想再和他组队说话。一想到往后或许再也没有名正言顺和她每晚相处的理由，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落感席卷上来。
原生家庭带来的自卑如影随形，他时刻记得两人之间遥不可及的差距。可心动不受理智控制，线上相处越久，想要真实再见她一面的念头就愈发强烈。
等待上线的间隙，迟野反复编辑又删除对话框里的文字。纠结许久，依旧没有头绪。
没多久，熟悉的头像亮起。
连麦请求弹出，迟野迅速接通。
“今天课题顺利结束了？”沈幼棠的声音顺着耳机流淌进来，一如既往舒缓悦耳。
“嗯，收尾完成。”迟野应声，强迫自己放平心绪，“今天是最后一天。”
“我记得。”沈幼棠轻笑一声，“打完这局，订单就到期了。”
他说的不是这个。
一局游戏平稳开启。迟野操作依旧稳定，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神大半早已游离在外。耳畔是她的闲谈声，脑海里反复浮现器材室初见以及操场忙碌小猫的画面。
游戏基地水晶爆炸，胜利的音效响起。
又一局游戏结束，时间已经很晚了，短暂的沉默在语音通道蔓延。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也没有人挂断通话。
迟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终于鼓起勇气，抛出酝酿许久的邀约。
“以后不必下单，你想打我随时可以上线，还有 我们都在A大，如果方便，可以见一面吗？”
话音落下，整个人便已经红的像是番茄一样。在人面前永远冷静淡漠的人，此刻如同溺水一般的等待着答复。
听筒那头安静了几秒。
沈幼棠眼底漾开浅浅波澜。她早就预料迟野对她一定有猜测，只是没想到会主动提出见面，还是在订单到期的这一天，线上的拉扯终究要有落点。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回绝，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迟疑。
“怎么突然想要线下碰面？”
迟野指尖收紧，认真开口：“聊了这么久，觉得很投缘，你的游戏技术和见解也都很厉害，况且，我们在同一所校园，一直隔着屏幕，未免可惜。”
他刻意没有戳破心底的猜测，不点明自己怀疑她就是沈幼棠，只以游戏搭子的身份发出邀约，给彼此留足余地，“只是简单碰个面，喝一杯东西，不会打扰你，如果你觉得很冒昧，可以拒绝，如果你同意，我会提前半小时到，这期间你同样可以随时决定见我或者不见我。”语气最后有些急促又紧张。
语音通道安静片刻，迟野耐心等候答复，胸腔里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感觉马上要和嗓子say hello了。
他已经做好被婉拒的心理准备。沈幼棠始终守着匿名老板的这层身份，刻意维持线上线下的边界，若是不愿意赴约，也在情理之中。
听筒里终于再度传来她清润温和的嗓音。
“好啊，刚好我知道校外有一家复古风格的手冲咖啡馆不错，就在那吧。”
迟野猛地一怔，指尖不自觉攥紧手机，原本悬着的心骤然震颤。他预想过无数种答复，却没料到她会这样干脆应允。
沈幼棠像是察觉到他短暂的错愕，笑眼明媚的轻声补充：“不过近期日程很紧，我只能抽出傍晚一小段空闲。刚好那个时间人流量不大，不会太过喧闹，可以嘛？”
“可以，时间地点你来定。”迟野立刻应声，尽量稳住语气，掩去话语里藏不住的雀跃。
“那就后天晚上六点。”沈幼棠敲定时间，同样带着掩饰不住的的笑意和心动。
两人又随意闲聊了片刻，才依依不舍的结束语音通话。
迟野摘下耳机，向后倚靠在椅背上。窗外晚风掠过玻璃窗，空气里仿佛有一丝甜甜的梨子香。
抬眼望向远处楼宇的灯火。
总算迈出了第一步，周期订单结束，线上维系的纽带即将中断，可他不愿止步于此。
无论屏幕对面的神秘老板到底是不是那天遇见的女孩儿，他都想要一个直面答案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