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浓，卧室只开了一盏暖调床头灯。
消息发送出去，确认敲定后天傍晚在咖啡馆碰面，沈幼棠盯着屏幕上两人的聊天记录，随后把脸埋进枕头里，欢快摆动的小脚已经掩盖不住此时的激动和快乐。
她明白他心中有猜测，这场线下碰面，本就是迟早要来的对峙，只是她以为他打死也不会说出口的，本来想着再去制造一些机会就主动坦白的，没成想他也是好奇她的。指尖轻轻攥紧手机，胸腔里不断往上翻涌着难以压制的雀跃，心里不受控制地炸开细碎的欢喜。一想到再过两天，就要和迟野坦诚相见，耳尖就开始微微发烫。
迟野主动邀约线下见面，她答应了。
辗转反侧的在床上打着滚，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浮现迟野清冷挺拔的模样，器材室光影错落下的对视、峡谷连麦时温润安静的氛围轮番在眼前盘旋。睡意彻底消散，怎么都无法入眠。
沈幼棠点开对话框，给住在对门的季卿禾发了一条消息。
【卿卿宝贝，速来】
当初不习惯宿舍集体生活说要出来自己住，家里极其不放心，幸好卿卿帮忙劝说，两人干脆直接买了学校旁边同一栋同一层的公寓，一梯双户，既私密又安全。
沈幼棠按耐不住等着季卿禾过来的时间，跑去衣帽间一股脑把自己衣柜里的衣服全刨了出来。
门铃声响起。
“卿卿～”沈幼棠飞速跑过去开门撒娇，拉着睡眼惺忪披着宽松睡袍，头发随意散着的季卿禾就往卧室里走，小嘴喋喋不休:“卿卿，快帮我选选衣服，选择恐惧症犯了～”
季卿禾迷迷糊糊被拖进衣服堆里一脸茫然，缓了几秒：“小公主，又怎么了，大半夜突然换衣服。”
沈幼棠干脆也坐在地毯上靠着季卿禾，不似线上通话时的从容，害羞又傲娇的撅着小嘴：“不是现在换啦，他约我了～”
季卿禾瞬间清醒，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睡意顿时散去大半。
季卿禾挑眉：“约你继续打游戏？”
沈幼棠脸颊泛着淡淡的薄红，没有遮掩心底的情绪，语气藏不住轻快：“他约我线下见面，我答应了。”
“！可以啊宝贝～终于算是有进展了”季卿禾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惊呼，“怪不得你半夜睡不着，激动成这样？”
沈幼棠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拂过一条浅杏色连衣裙的布料，小声承认：“有点紧张。线上一直隔着屏幕博弈，所以才能强迫自己不要太过激动吓到偶像，每次都反复平复才能稍微从容一点，现在真要面对面，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紧张是正常的。毕竟是喜欢的偶像来的嘛～不过”季卿禾随手拎起一条白色长裙比划，打趣她，“咱们小沈总执掌皇域，面对投资人、行业大佬都从容淡定，现在这么纠结干嘛，你难道没想过你们会见面嘛。”
沈幼棠被说得耳根更热，轻声反驳：“别取笑我，那不一样嘛～谈合作又没这么难，我想选一件得体又不会太过刻意的衣服，不想太浮夸。”
季卿禾笑意盈盈，一件件翻看衣物，“别慌，你放心，我保证你超级美～还有时间，明天我叫人把我店里新一季的全给你扛过来”
沈幼棠眼底漾开喜悦：“那当然好啦～你店里的都是搭配好的，我还想着不行就只能找lin加急定制一套了，不过又要听他唧唧咕咕我，还是你最爱我～”
“那还用说～”季卿禾放下手里的衣服侧头打量她，继续八卦：“打算主动表白嘛？”
“不知道，该怎么说呢，一开始只觉得那双手太过好看，后来逐渐被他的游戏技巧和性格吸引，直到慢慢背后了解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我对他也不只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沈幼棠语气微顿，略带一丝紧张“我其实也想知道，他是怎么看我的。”
季卿禾抓住她的手轻轻拍拍：“别紧张，你也很好，超级超级好！”两人默契对视一笑。
窗外夜色静谧，屋内暖光融融。
两人继续慢慢挑选、讨论穿搭，絮絮叨叨聊着后天见面可能发生的对话。满心的忐忑与欢喜交织，漫漫长夜，因为一场即将到来的碰面，再也没有枯燥可言。
这两天，迟野依旧泡在图书馆参加其他的课题任务。只是以往能够沉下心演算数据的思绪，总是时不时飘向别处。
他反复回想那些细节……明明所有证据串联，答案早已清晰，可真正要当面求证，他依旧无法平静。
深埋心底的自卑也开始悄悄蔓延。
他一无所有，重担缠身，爷爷持续不断的疗养费压在肩头。沈幼棠是众星捧月的沈家大小姐，前路坦荡。他隐隐不安，害怕揭开身份之后，眼下融洽的相处氛围荡然无存。害怕在她眼中，自己从头到尾，只是她一时兴起、精心垂钓的猎物。可是这段时间那些汹涌的心动再也抑制不住。那日器材室的一见钟情，无数个深夜连麦对局的默契，那些漫无边际的闲聊，全部真实存在，他想要一个坦诚的结果，不愿永远困在屏幕两端无休止的试探拉扯里。
转眼便到约定见面的时间。
迟野提前结束课题整理，简单收拾一番，换上干净的黑色卫衣。离开宿舍前往那家咖啡馆，沿途学生往来不绝，他的脚步也不再似从前那些从容，反倒有些不知道该迈哪条腿的感觉。
他按照约定提早半小时抵达，选了靠窗僻静的位置坐下。玻璃窗映出他挺拔安静的身影，目光时不时落在咖啡馆入口。
暮色缓缓浸染校园，路灯逐一点亮。
距离约定时间还差几分钟，一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
沈幼棠一身白色长裙，长发松散披落，清瘦的肩上一个小巧精致的包包随着走动轻轻划过突兀的锁骨。
踏入店内的瞬间，沈幼棠视线径直投向靠窗的位置，稳稳撞上迟野定定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一切无需多言。
迟野呼吸微顿。
不必等待开口，不必听见声音。空气中一股清爽淡甜的梨子香已然飘进大脑。
沈幼棠缓步朝桌子走来，拉开对面椅子从容落座，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没有刻意伪装，坦然迎上他的视线。
“看来，不用我主动自我介绍了。”
迟野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很早之前，我就猜到是你。”
“那怎么一直没有问我？”沈幼棠微微歪头，眼底带着狡黠，“明明试探过我很多次。”
“我在等你打算什么时候坦白。”迟野平静开口，思绪万千，“我以为，你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强行镇定平静的陈述事实。
沈幼棠坦然承认，没有丝毫回避：“没错。一开始我确实不打算暴露，我怕我到时不一定有现在的平静生活，可是最近皇域已经开始接触校园计划，迟早都会向大家坦白这层身份。但是，迟野，我其实很早就关注你了。从高中开始，我就关注你的游戏直播了”
迟野指尖轻轻贴着玻璃杯外壁，抬眼望向她，平日里生人勿近的清冷眉眼柔和不少，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局促和震惊。
沉默片刻，心底积压许久的情绪慢慢翻涌，一时间，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这感情来的太过沉重，喉咙发紧“其实你可以继续回避的。”
“回避解决不了问题。”沈幼棠望着他，目光澄澈认真，“一直隔着屏幕博弈太累。我想和你真正坦诚地交朋友。”
咖啡馆轻柔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窗外来往的学生说说笑笑，衬得靠窗这一方小天地格外安静。
迟野抬眼看向她，落日的余晖透过玻璃窗落在沈幼棠精致认真的小脸，温柔动人。
“我其实，脑补过无数次相见的画面。”
沈幼棠微微歪头，轻声发问：“那现实，和你想象当中一样吗？”
“一样，又不太一样。”迟野坦诚开口，视线稳稳落在她身上，“隔着屏幕总会有朦胧感，亲眼见到，才觉得真切。现在才意识到，我们同在一座校园，距离比想象中更近。”
沈幼棠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眼底漾开浅浅笑意逗着他：“连麦的时候你谈吐自在，怎么线下碰面，反倒安静了许多。”
迟野耳尖悄然漫上一层薄红，下意识微微错开视线，不愿让她看见自己失态，猛灌了一口咖啡呛到：“咳～我不太习惯和女生聊天，之前只能在耳机里听见你的声音。”
沈幼棠抿着嘴看他可爱的反应偷偷扬着嘴角，暖光缠绕在两人之间，甜梨混合着咖啡的气味无声发酵。
沈幼棠感觉到他的局促和紧张，不动声色的便把话题引导到他们之前聊过的一些话题上，关于游戏关于校园的琐事，慢慢的气氛也开始逐渐升温，虽然大多时候都是沈幼棠在说话，迟野默默倾听回答。
窗外的香樟枝叶随风晃动，路灯投下斑驳的光影，时间已经很晚了。
迟野斟酌片刻，终究没忍住低声询问：“我，还能约你喝咖啡么”
沈幼棠笑意加深，从容应允：“当然，不喝咖啡也可以。”
分别的时候，迟野起身送她到咖啡馆门口，正想着要不要叫车送她回去就看见马路边已经停着一辆车在等她了。
晚风拂过林荫道，沈幼棠转头和他道别：“今天很开心。”
迟野看着她的身影，嗓音低沉：“我也是。”
看着沈幼棠上了车逐渐走远，迟野站在原地停留许久才缓缓转身往学校里走去。
自咖啡馆一别，两人之间那层隔着网线的薄纱被轻轻揉开，但谁也没有急着捅破最终的谜底。
不再只有游戏对局作为唯一的交集。
有时迟野结束实验室的课题，恰逢傍晚下课，会刻意绕路经过大一校区的林荫道。不一定提前发消息，若是运气好，便能撞见沈幼棠和社团干事沟通完毕，抱着文件夹缓步走在路上。
大多时候只是简单打一声招呼，接过她手上一堆沉重的文件，并肩走上一小段香樟遮蔽的小路。
没有沉重的话题，闲谈止于选修课、食堂新出的菜品、游戏新版本的改动。
“最近家里那边琐事还算平稳？”沈幼棠随口提起，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偶然想起。
迟野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他不曾和旁人提起爷爷持续疗养的压力，只在无数个深夜连麦时，寥寥几句带过。
他没有深究她从何处留意到这些，只是轻轻应声：“还算稳定。”
简单的对话藏着心照不宣的信息，两人默契避开深究源头，不追问、不剖析。
也有提前约好的时候。
没有昂贵的餐厅，大多是校园后街安静的小店，或是黄昏沿着人工湖慢慢散步。
迟野在外素来冷淡疏离，面对旁人向来进退有度，唯独和沈幼棠独处时，极易害羞藏不住细微情绪。晚风掠过湖面，沈幼棠说笑时抬眼望向他，撞进他专注的目光里，迟野会下意识偏开视线，耳尖悄无声息染上浅红。
这份害羞内敛，只有沈幼棠能够捕捉。
线上的联系依旧保留。
周期订单到期后，沈幼棠没有继续下定向陪玩单。不必依靠交易关系绑定，他们依旧时常相约上线打游戏。没有老板与陪玩的身份，只是纯粹的游戏搭子。语音接通的瞬间，熟悉的嗓音流淌出来，依旧能抚平迟野整日积攒的疲惫。
季卿禾时常打趣沈幼棠，“你倒是沉得住气。”
沈幼棠坐在阳台，看着远处校园方向的灯火，唇角漾开浅淡笑意：“现在这样很好，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身份约束，就只是简单纯粹的朋友。”
她清楚迟野心底的自卑与顾虑。
迟野同样有着自己的思量。
他贪恋此刻松弛的相处模式，想要慢慢走进她的世界。
一次傍晚散步，天色逐渐暗沉，零星的路灯亮起。
两人默契的避开人群走到小路上。
沈幼棠步子稍稍放缓，轻声开口：“下周有电竞社团的表演赛，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迟野看向她：“你会上场？”
“嗯。”沈幼棠点头，“临时补位，一个同学家里有事请假了。”
“我会去。”迟野毫不犹豫应下。
分开的时候，沈幼棠转身挥手道别。
迟野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动。
不必急于一时，无数个黄昏、无数次并肩同行，时间会慢慢消弭所有差距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