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寄存处】
此文为女频双男主,cp迪卢克x希梅尔
但是!!这篇是删减过的,原本情节内含克利普斯cp向,有一些迪卢克小妈属性。
想看原文的+105。905。85。96
原文是不太能完整放出来的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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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蒙德最寻常不过的午后,风起地的蒲公英还没散尽,果酒湖的波光却已染上秋意。希梅尔踩着仄仄的木楼梯走下马车,细跟的缎面鞋在碎石路上打了个趔趄,被身旁的父亲不动声色地扶住。那力道与其说是搀扶,不如说是挟制。
他穿着浅金色的及踝长裙,领口缀着蕾丝与细小的珍珠,腰身收得极紧,几乎透不过气来。一头璀璨的金发被梳成精致的编发,缀着几朵新摘的塞西莉亚花,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十二岁的少年有着过分精致的眉眼,绿眸像浸了水的橄榄石,此刻正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克利普斯老爷。”他的父亲扬起满面笑容,快步上前与门前那位红发的中年贵族寒暄,“小女……小女我带来了。”
希梅尔没有抬头。他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温和的、审视的,却并没有他想象中那种令人作呕的贪婪。
风拂过他的面颊,送来葡萄藤与橡木的气息,晨曦酒庄比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辽阔,成排的葡萄架沿着缓坡延伸,叶片在斜阳里翻涌成一片金绿的海。
“孩子。”低沉的男声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抬起头来。”
希梅尔颤了颤,终于抬起脸。克利普斯·莱艮芬德比他想象中要高大得多,红发在暮光中像一簇安静的火焰,面容带着成年男性特有的棱角,嘴角却噙着一点温和的弧度。那双眼睛是漂亮的暗红色,此刻正认真地端详着他,像在端详一只被雨淋湿的幼鸟。
“几岁了?”克利普斯问。
“回……回老爷,十二了。”希梅尔的声音细弱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克利普斯沉默了一瞬,忽然侧过头,对希梅尔的父亲淡淡道:“人我留下了。先前那笔账,一笔勾销。”
希梅尔的父亲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又虚伪地叮嘱了希梅尔几句“好好侍奉老爷”之类的话,便匆匆登上马车离去。马蹄声渐远,院子里只剩下风声,和希梅尔因紧张而微微急促的呼吸。
“跟我来。”克利普斯转身朝酒庄主楼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能让穿不惯裙子的少年勉强跟上。
穿过门厅时,希梅尔遇见了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红发,五官精致却带着尚未褪尽的稚气,穿着西风骑士团的制式外套,肩章上的纹章在光线下熠熠生辉。他正倚在楼梯扶手上,双手抱臂,一双与父亲如出一辙的眼眸冷冷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父亲。”少年开口,嗓音清越,“这就是……”
“迪卢克。”克利普斯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这是希梅尔。从今天起,她住在西翼的客房。”
迪卢克的目光在希梅尔脸上停留了片刻。希梅尔下意识攥紧了裙摆。他看得出这位年轻的骑兵队长眼中的戒备与不悦,像一只警惕入侵者的幼狮。
“知道了。”迪卢克最终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转身朝楼上走去,靴子在木阶上叩出规律的声响。
希梅尔垂下眼,睫毛轻颤。
“别在意。”克利普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孩子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适应。希梅尔在心里默默咀嚼这个词。他又何尝不需要适应呢?陌生的宅邸,陌生的身份,陌生的裙装,还有那些他根本不会用的发簪与缎带。
当晚,希梅尔被安排在酒庄西翼一间雅致的客房。窗台上摆着一盆花,开得正盛,鹅黄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他坐在床沿,终于得以卸下繁复的编发,金发披散下来,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
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希梅尔一惊,慌忙拢了拢头发:“请……请进。”
门被推开一道缝,探进一颗脑袋。深色的肌肤,深蓝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一只眼睛被眼罩遮住,另一只眼眸正冲他弯成月牙。
“嘿。”少年压低声音,“我就知道是你。”
希梅尔愣了愣,借着月光仔细辨认那张脸,忽然轻吸一口气:“凯亚……?”
“嘘——”凯亚闪身进来,轻手轻脚合上门,“我可不想被迪卢克发现我半夜溜进‘妹妹’的房间。”
希梅尔的脸腾地红了,手指揪紧了被单:“你……你知道我……”
“知道你是男孩子。”凯亚在床边坐下,歪着头看他,“那天在果酒湖边上,你穿着男装,还安慰我说‘别难过,风会指引迷途的人’——记得吗?”
希梅尔当然记得。那是很久前的事了,他偷偷溜出家门去湖边采嘟嘟莲,遇见一个独自坐在岸边发呆的深肤色少年。少年看起来心事重重,他便把采来的花分了他一半,又陪他坐了很久,说了许多笨拙却真诚的安慰话。那时他不知道这个少年就是被克利普斯老爷刚刚收养的义子,更不知道命运会以这样荒诞的方式将他们再次联结。
“你……”希梅尔喉头有些发紧,“你别告诉老爷和迪卢克少爷……”
“当然不会。”凯亚笑得更深了些,忽然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塞进希梅尔手心。是一小把糖渍的果干,用干净的手帕包着。“酒庄后厨偷的。你脸色太差了,吃点甜的。”
希梅尔攥着那包果干,眼眶忽然就湿了。他拼命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弄脏了客房的被单。
凯亚似乎有些手足无措,挠了挠后脑勺:“喂,你别哭啊……以后有我在呢。虽然迪卢克那家伙看着凶,但他其实心软得很。至于克利普斯老爷……”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他是好人。你放心。”
那晚凯亚走后,希梅尔很久都没能入睡。他拆开那包果干,拈起一颗含进嘴里,甜意在舌尖慢慢化开,带着一缕淡淡的水果清香。窗外月光正好,花的影子投在墙面上,像一只安静的蝴蝶。
他忽然想起克利普斯老爷看他时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没有欲望,没有算计,甚至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怜惜——就像在路边捡起一只被遗弃的猫。
“谢谢您。”他用气声对着空旷的房间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或许是克利普斯,或许是凯亚,或许是风神大人。
门外的长廊尽头,克利普斯·莱艮芬德放下手中那杯葡萄酒,朝西翼的方向望了一眼。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红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还是个孩子啊。”他低声自语,转身没入走廊深处的阴影中。
而那盆花在夜风里摇了摇,抖落几片花瓣,落在熟睡的少年的枕边。
希梅尔很快摸清了酒庄的作息。清晨五点,厨房的炉火便会被点燃,面包的香气沿着长廊漫溢;上午佣人们擦拭银器、晾晒被褥,庭院里回荡着扫帚拂过石板的沙沙声;午后最是静谧,只有风穿过葡萄架时发出的簌簌轻响。
他起得很早,比任何女仆都要早。第一缕晨光还没爬上窗台时,他便悄悄起身,将长发编成利落的辫子,换上干净素净的浅色衣裙,然后溜进厨房帮玛莎婶婶择菜、洗水果。玛莎是酒庄最年长的厨娘,圆脸盘上缀着星星点点的雀斑。
“小姐,这些粗活哪用得着您来……”玛莎婶婶起初总是这样推拒。
希梅尔便抿起嘴笑,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闲着也是闲着,您让我搭把手,我心里踏实些。”
他笑得好看,玛莎婶婶便不再说什么了,只是悄悄在给他留的面包里多抹了一层果酱。
女仆长艾德琳很关心希梅尔。有一天她撞见希梅尔踮着脚去够高处的茶罐,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青青紫紫的,是那天父亲推他上马车时攥出来的淤痕。
艾德琳什么也没问,只是将那罐红茶取下来放进希梅尔怀里,然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小姐,”她说,声音像浸了蜜的温水,“从今往后够不着的东西,喊一声我就来。”
希梅尔眨了眨眼,把那点要溢出眼眶的酸涩压回去,重重地点头。
但迪卢克始终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十四岁的骑兵队长公务缠身,每天早出晚归,偶尔在饭桌上碰见,也只是沉默地用着餐,目光越过希梅尔的肩头落在不知名的远方。只有在凯亚故意逗弄希梅尔、让他红了脸的时候,迪卢克才会微微蹙起眉,扔下一句“凯亚,别闹”,然后继续切他的牛排。
那目光里有疏离,却不算厌恶。希梅尔是敏感的,他能分辨出那些细微的差别——迪卢克对他没有恶意,只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坎横在两人之间,谁都没办法轻易迈过去。
“别往心里去,”凯亚坐在葡萄架下的秋千上晃着腿,嘴里叼着一根草茎,“那家伙对谁都那样,刚来的时候我也被他晾了足足两个月。”
希梅尔正蹲在花圃边帮他找四叶草,闻言抬起头:“迪卢克少爷对你很好呀。”
“那是后来。”凯亚吐掉草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花了整整一个春天才让他承认我这个弟弟。你才来多久?给他点时间。”
希梅尔低下头,纤细的指尖拨弄着一片三叶草。他知道凯亚是在宽慰他,可他也清楚,自己和凯亚到底是不一样的。凯亚是被光明正大收养的义子,是名正言顺的莱艮芬德家二少爷,而他……他是什么身份呢?名义上的“养女”,实质上的抵押品,用一身漂亮裙装换来的债务豁免。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时不时地扎他一下。不疼,却总让人无法彻底舒坦。
所以他只能让自己变得有用。擦书架、熨桌布、给花圃浇水、替艾德琳整理账本——他学得很快,做得也很好,仿佛这样才能证明自己配得上这屋檐下的每一口饭食。克利普斯老爷不止一次对他说“希梅尔,你只管安心住下,什么都不用做”,可越是如此,他越不敢真的什么都不做。
夜深人静时的那碗糕点,便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悄悄回报的方式。
克利普斯的书房灯火常常亮到后半夜。希梅尔第一次摸去厨房做杏仁小饼时,手抖得连面粉都撒了一台面。玛莎婶婶睡前备好的面团还在案板上醒着,他揪下一小块,笨手笨脚地擀平、压模、刷蛋液,磕磕绊绊送进烤箱。出炉的成品形状歪歪扭扭,边缘烤得略焦,但他还是鼓起勇气用托盘端着,沿着烛光昏暗的长廊走到书房门口,轻轻叩了两下。
“进。”克利普斯的声音带着熬夜特有的沙哑。
门推开时,红发的中年贵族从一堆账册中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金发少女——穿着单薄的睡裙,外面胡乱罩了件外衫,捧着托盘的手指被烫得微微发红,绿眼睛里满是局促与期待。
“老爷……我、我烤了点东西,您熬夜会饿的……”
克利普斯愣了一瞬。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沉的阴影,将那道原本温和的眉目映得有些复杂。他看着希梅尔光着的脚踝,看着那几根烫红的手指,看着托盘里歪歪扭扭却明显用了心的杏仁小饼,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希梅尔,”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不需要……”
希梅尔的睫毛迅速颤了颤,托盘的边缘被他攥得更紧。那种受伤的神情几乎是一瞬间就浮了上来,小心翼翼的、不敢出声的、却明明白白写满了“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克利普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放桌上吧。”他改了主意。
希梅尔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将托盘搁在书桌空处,又犹豫着退后半步,没有立刻离开。克利普斯捻起一块小饼咬了一口——有些甜了,边缘微焦,但杏仁的香气很足,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暖。
“很好吃。”他说。
那晚之后,便成了惯例。希梅尔每晚都会送些东西来,有时是温好的牛奶,有时是几块司康,有时只是一小碟腌渍过的莓果。克利普斯从一开始的拘谨、担心“孤男寡女有损名声”,到后来渐渐习以为常,甚至会在听见叩门声时下意识地腾出桌面一角。
他终于在一个雨夜忍不住开口:“希梅尔,你是女孩子……夜半三更到男人房里,传出去不好。”
希梅尔正在往桌上放一壶热红茶,闻言动作顿了顿。他垂下头,灯光勾勒出他纤长的颈线,金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小截莹白的后颈。
“可是,”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倔强,“您是我父亲呀。”
克利普斯哑然。他看着希梅尔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对所有人说的那两个字——“养女”。原本只是一层用来遮掩的伪装,却不知何时被这个孩子当真了,或者说,被他牢牢抓住了,当作在这偌大宅邸里唯一能够安心倚靠的身份。
“您是我父亲呀。”希梅尔又轻轻重复了一遍,抬起眼来,那双绿眸澄澈得像蒙德雨后的晴空,里面干干净净的,只有依恋与信任。
克利普斯端起那杯红茶饮了一口,玫瑰茄的微酸在舌尖蔓延开来。
“……也对。”他最终说,嗓音温和得近乎叹息,“我是你父亲。”
窗外的雨声渐渐密了,打在葡萄叶上发出细碎的响声。希梅尔安静地收拾好托盘,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朝克利普斯露出一个极轻极浅的笑容。
“晚安,父亲。”
门合上了。克利普斯对着那盏跳动的烛火出了很久的神,然后拿起笔,继续翻那本怎么也看不完的账册。玫瑰茄的香气萦绕在鼻端,热红茶一点点暖透了他的掌心。
而在长廊的另一头,希梅尔抱着空托盘,赤着脚悄悄溜回自己的房间。
他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蓬松的羽绒被里,在黑暗中睁着眼。
父亲。
他无声地念着这个词,觉得这两个字从来没有像今夜这样,温柔得让人想落泪。
风渐渐凉了。葡萄叶从青绿转为暗红,在秋日的尽头一簇簇凋落。晨起时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厨房的炉火便烧得更旺了些,面包的香气混着果木柴的焦烟,沿着长廊暖融融地蔓延开来。
希梅尔已经来了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他把酒庄上下打理得妥帖周到,连最挑剔的女仆长艾德琳都忍不住在私下对玛莎婶婶说“这孩子的手巧得像只蝴蝶,落哪儿哪儿就开出花来”。他学会了熨烫衣服而不会在肩章处留下折痕,学会了用蒲公英汁调出恰到好处的青草色颜料帮园丁修补花圃的标记木牌,甚至学会了一手调温酒的功夫。克利普斯有一回尝了他按古法煨热的香料葡萄酒,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味道很不错”。
希梅尔便高兴了一整天,连走路时裙摆都荡得轻盈了几分。
只有迪卢克依然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这日午后,希梅尔抱着一摞洗净的桌布往杂物间走,路过庭院时听见葡萄架下传来凯亚压低了的声音:“你究竟还要板着脸到什么时候?她又没做错什么。”
希梅尔下意识收住了脚步,往冬青丛后缩了缩。
迪卢克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响起,冷淡的,没什么起伏:“我没说她做错了什么。”
“那你为什么总躲着她?上次她给你送热巧克力,你看都没看她一眼就上楼了。”
“凯亚,西风骑士团的事务很多。”
“得了吧,你那堆文书还没我骑扫帚追鸽子用的时间多。”凯亚毫不客气地拆穿他,“你明明就是觉得她是父亲续弦的替代品,觉得她另有所图,对不对?”
沉默。
希梅尔攥紧了怀里的桌布,布料吸饱了皂角的清香,被他捏得起了皱。他屏着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擂得又重又急。
“……我没有这么说。”迪卢克终于开口,声音里竟带了一丝极罕见的犹疑,“但她来得太巧了。父亲去年刚清掉一笔坏账,今年就有人送来一个……”
“送来一个什么?”凯亚问。
“送来一个这样漂亮的孩子。”迪卢克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语气忽然烦躁起来,“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凯亚叹了口气:“迪卢克,你有没有想过,最不巧的人是她自己。”
希梅尔站在冬青丛后,把脸埋进干净的桌布里。布料的气息有些闷,他眨了眨眼,觉得眼眶有点发潮,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确实来得太巧了。他知道的。父亲欠了债,他送上酒庄的门,一切像一套编排好的剧本。迪卢克有理由怀疑他,有理由觉得他是父亲安插在莱艮芬德家的一枚棋子。换作是他自己,恐怕也会这样想。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那天下午希梅尔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厨房帮忙。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在窗台上望着远处的葡萄园发呆。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云层被晚霞烧成金红色的余烬,乌鸦成群结队地飞过天际,投下一阵沙哑的鸣叫。
他想起父亲把他推上马车时说的那句话——“到了那边好好侍奉克利普斯老爷,别给家里丢人。”那时他穿着缀满蕾丝的裙子,脖子上压着沉甸甸的珍珠项链,而父亲的手掐在他臂弯里,像在交付一件货物。他当时没有哭。他只是一声不吭地跟着那个红发男人走进了酒庄的大门,然后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为自己寻一处落脚之地。
他以为只要做得够好、够乖、够有用,就能被接纳。
可迪卢克看他的眼神始终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也够不着。
入夜后希梅尔照旧去了厨房。玛莎婶婶已经睡下了,案板上留着一小块揉好的面团,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小姐,今晚别做了,好好歇歇。”
希梅尔看了那张字条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从架子上取下了擀面杖。他不想停。停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手上有事做着,心才不会坠下去。
他今天烤了一盘玫瑰形状的酥皮点心,边缘捏成花瓣的褶皱,中间点了一小撮糖渍蔷薇。出炉后他用托盘端着,照例走到书房门口,轻轻叩了两下。
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两下,依然无人应答。蜡烛的光透过门缝映出来,表明克利普斯应该还在里面。希梅尔犹豫了一下,将托盘放在门口的地毯上,正要转身离开,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站在门里的不是克利普斯。
是迪卢克。
少年骑兵队长穿着便服,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红发微乱,显然是在书房里待了不短的时间。他低头看着门口的希梅尔,又看了看地上那盘精致得过分的玫瑰酥皮点心,眉眼间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父亲去教堂了,帮忙筹备祭典的物资,”迪卢克说,嗓音比平时低了些,“要很晚才回来。”
希梅尔往后小小地退了一步,眼睛飞快地垂下:“那……那这个放凉了不好吃,我、我端回去……”
“你做的?”
希梅尔愣住,抬起头看了迪卢克一眼,又迅速低下去:“嗯。”
迪卢克沉默了几秒,然后弯下腰,将那盘点心端了起来。“别浪费了。”他说,转身走进书房,把托盘搁在桌角。希梅尔站在门口进退两难,手指绞着裙摆的布料,耳朵尖烧得通红。
“进来。”迪卢克头也不回地说,“门带上。”
希梅尔几乎是机械地挪进了书房,轻手轻脚合上门。书房里燃着一盏暖黄的油灯,桌面上摊着几本翻开的卷宗,旁边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迪卢克在桌后坐下,拿起一块玫瑰酥皮咬了一口,然后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还挺好吃的。”他低声说。
希梅尔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抬起眼,正对上迪卢克的目光。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油灯光晕里显出一点暖意,虽然仍旧淡淡的,却不像平日里那样遥远了。
“谢谢。”迪卢克放下点心,忽然正色道,“这段时间,你为酒庄做了很多。”
希梅尔的眼眶刷地就热了。他拼命忍着,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又酸又涨,连句“不客气”都挤不出来。他只是拼命地摇头,然后低下头去,让刘海遮住自己的表情。
迪卢克似乎也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怔了怔,抬手搓了搓后颈,显出一点属于十四岁少年才有的局促来。“我……”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情,我需要时间——”
“我知道。”希梅尔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意外地平稳,“少爷不需要解释的。您有您的考量,我……我懂的。”
迪卢克看着他垂下的头顶,金色的发旋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肩头微微颤着,显然在努力压制着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人轻轻攥了一下,不疼,却闷闷的。
“别叫我少爷。”他说,“叫我迪卢克就行。”
希梅尔愕然抬头,眼睛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雨后的橄榄石。
迪卢克别开视线,拿起第二块玫瑰酥皮,咬了一大口。“以后做了点心直接送来就行,不用每次都等父亲在。”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故作淡然的模样,“我一般都在书房。”
希梅尔愣了几秒,然后嘴角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像一朵浸了水的花慢慢展开花瓣。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谢谢,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那晚他走出书房时,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走廊里的蜡烛已经燃了大半,灯芯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走到拐角时忍不住回过头,透过门缝望见迪卢克正就着油灯翻看卷宗,手边搁着那盘玫瑰酥皮,花瓣形状的点心被他捏在指尖,一口一口地吃着。
希梅尔把脸转回去,低下头。走廊的地砖被烛光染成暖融融的橘色,他的影子跟在身后,一颤一颤的,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鹿。
他忽然就想起凯亚那天说的话——“迪卢克那家伙看着凶,其实心软得很。”
原来是真的。
回到房间后希梅尔没有立刻睡下。他坐在窗边,推开一小扇窗,让十一月的夜风灌进来。葡萄园在月光下沉沉地睡着,远处教堂的尖顶像一根银针刺入夜空,上面停着一只夜鸦的剪影。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打开来,里面是凯亚第一次送他的那包果干,已经吃完了,只留下那块干净的手帕叠得方方正正。他又从抽屉里翻出一片干枯的塞西莉亚花瓣,是第一天来的时候缀在发间的,后来掉在床头,被他悄悄捡起来夹进了书页里。
这些东西不值钱,却是他在酒庄里攒下的全部珍宝。
他把花瓣举到月光下,薄薄的,半透明的,脉络像一张小小的网。
“谢谢你。”他对着花瓣轻声说,嘴角带着一点自己也未察觉的笑意。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希梅尔扭头望去,一只灰蓝色的猫头鹰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打量他,琥珀色的圆眼睛一眨一眨的。猫头鹰的脚踝上系着一小截红绳,很旧了,显然是有人豢养的。
希梅尔伸手想去摸它,猫头鹰却扑地一下飞走了,在月光中绕了一圈,朝酒庄主楼的方向掠去。他望着那个小小的影子消失在红瓦屋顶后面,忽然觉得这风里的一切都温柔得刚刚好。
他关上窗,钻进被子里。枕头上的绣花香囊散发出薰衣草的气息,他把自己蜷成一团,阖上眼睛。
明天早上,他要烤一些肉桂卷。迪卢克少爷——不,迪卢克——好像喜欢甜一点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弯了弯嘴角,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在主楼的书房里,迪卢克吃完最后一块玫瑰酥皮,舔了一下指尖的糖霜,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拿起笔,在卷宗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晨会推迟半小时。明早去教堂接父亲。”
写完了,他放下笔,又看了看那个空托盘。
“凯亚说得对,”他低声自语,“或许是我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