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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16 14:34:32

扬起的巴掌被烧火棍挡了回去,王氏被季安然的强硬态度,惊了一瞬。

几秒过后,她瞬间回神,险些被这小子唬过去。

她当即拔高了腔调,尖酸的嗓音快要把这屋顶震塌:“哎哟喂,你个昧良心的懒货!敢这么和长辈说话?

这些年不是我和你叔叔好心帮你照看家业,你早就不知道饿死在哪条田沟里了!”

“你一个孤家寡人能吃的了多少粮食?你叔叔要下地,你哥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拿你一点粮食补补身子,怎么就过分了?”

听着对方不要脸的话语,季安然当下气笑,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眼里寒光更盛,顶着额头未干的血迹,字字戳穿她的伪装。

“替我照看?”季安然冷言道。

“我爹娘死后的第一年就开始打我家田地的主意,如果当时不是奶奶还在的话,我现在就不知道是哪里的孤魂野鬼了吧。

前天的豆子,大前天的野菜,连林大夫可怜我,送我的一贴风寒药,你都要昧了去。”

季安然越说越激动,泪水在眼眶中控制不住的打转,原主这些年的委屈和绝望,借着季安然的口,尽数翻涌。

可被季安然硬生生憋了回去。

懦弱和眼泪换不来半分怜悯,只为让恶人更加得寸进尺。

“那点点的粗粮,是我每天到处做活换回来的,一天一顿说不定还能熬个把月,给你们补补?补的你们脑满肥肠?满嘴流油?”

他往前踏出一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已经突破云层,原本的阴霾消散,阳光在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拉出来长长的影子。

那根烧火棍还握在手里,脊背挺直,眼神凌厉,再无之前半分怯懦卑微。

“而且。”季安然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还在渗血的额头,眼底寒光冷冽:“你已经杀死我一次了。”

王氏脸色瞬间一白。

季安然现在的样子确实有点骇人,和往日相比,判若两人。

她心底莫名升起了一阵寒意,嘴唇也控制不住的哆嗦。

可她在村里豪横惯了,最要面子,院墙头早就趴满了好事的村民。

强压下心慌,王氏依旧强词夺理,撒泼狡辩。

“你胡说!那些东西,明明是你自己孝敬我们的!

我杀了你一次?瞎说什么!你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眼睁睁的看着叔叔一家吃不上饭,你那点良心让狗吃了?”

“我的良心?”季安然嗤笑出声,嘴皮子利落的丝毫不给她留情面。

“您祖上是伙夫吧,这么会添油加醋搬弄是非,孝敬你?你全家有手有脚的要我孝敬?

怎么您一家是缺胳膊少腿了,还是你自己有点东西,全贴补了你自己娘家了吧,上个月你娘家一个堂兄弟结婚,你还让我去帮你打了两捆柴送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墙头看热闹的人都听的津津有味,眼神齐刷刷的落在王氏身上。

王氏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吊梢眉拧成了麻花,那双不大的眼睛倒是瞪的溜圆。

她没想到平日里闷嘴不吭声的侄子,怎么一夜过了嘴皮子变的这么利索,三两句就把她老底揭了个干净。

“你——你个小畜生,”王氏恼羞成怒,抬手指着季安然的鼻子:“我告诉你,季安然,今天你不把那半袋子粮交出来,我跟你没完!”

“没完?”季安然笑了,把手里的棍子重重的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发出闷响。

“行啊,咱俩现在就去找村长让他们评评理,他老人家做了二十多年的村长,

我想他老人家认不认一个道理,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小子,该不该用他爹娘留下的一点点家底,去填别人家的无底洞。”

王氏气的胸口起伏,可季安然抬出了村长,这村长就恨这些鸡零狗碎侵占的勾当,前年东头的葛寡妇被他大伯哥占了半亩地,李老头扭打着就要送官。

原先的季安然懦弱,李村长问过他,他都摇摇头,说是自愿的,没什么事。

人自己都这么说了,他一个外人也不好自作主张的插手,米缸里的那半袋粗粮,有一半都是李村长给的。

“行,行,季安然,你行,长能耐了。”王氏狠狠的跺了跺脚,指着他鼻子撂下狠话。

“你给我等着,回头有你求我的时候,一个乳臭未干的孤小子,我看你有什么能耐养活自己,到时候别跪在我家门口哭!”

说完她转身就走,院门被摔的哐当一声,门口的那棵老槐树都跟着颤了又颤,簌簌的掉落叶。

季安然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田地间,才慢慢吐出一口气,藏在身后的掌心全是冷汗。

吵赢了。

可饿还是饿,王氏如果在纠缠一会,他可能会直接给他表演个年轻人身体好,倒地就睡。

低头看着自己细胳膊细腿的小身板,太阳穴突突直跳,确实是乳臭未干的小子,刚刚成年,

个子估计也就一米六五,瘦的风一吹就倒,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长个了。

对比前世一米七五,常年在后厨干活身强体壮的自己,这副身子实在羸弱。

只是这日子还长,今天赶走一个王氏,明天可能还有张氏李氏,这个时代里的人情世故他还没来得及摸透,原主的那些烂摊子他也得收拾。

不对,现在是他自己的烂摊子。

他今天敢这么怼王氏,主要还是他们做的太过分,这个村子的村长是个正直的老头,不然今天跪祠堂没饭吃的可能又是他。

活下去,这是季安然第一念头。

剩下的事吃饱了再说吧。

他拎着那半截烧火棍回了屋,把王氏拼命想要的半袋粗粮拿了出来。

几种杂粮掺杂在一起,都是陈粮,成色不好可没有霉点。

能吃!

屋子角落还有几颗番薯,也是村长给的。

季安然叹了口气,把已经熄灭的灶膛燃了起来,说是灶膛其实就是个挖了个洞的泥巴坑,跟过家家似的,取暖靠它,做饭也靠它。

等火苗燃起,周遭有了些许的暖意,闻着被烟火气冲淡了的泥巴味,季安然才觉得好受一些。

他蹲在灶台面前,扔了一个番薯进去,对着跳动的火苗发呆。

他在心疼他前世的钱,想起就是一阵心绞痛,省吃俭用十来年,一个子儿还没享受过,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全便宜了他那个不要脸的师傅了,他要是知道有这遭,他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穷人的报复性消费,蜜雪他都要买两杯一杯喝一杯看,就是有钱。

可到底又活了过来。

对着现在感到迷茫,人生地不熟的异世,他一个占了别人身子的游魂,想活下去没那么容易。

粮食,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粮食。

地里那两三分薄田,种些黍子,得等到秋天才能收,眼下才刚刚入夏,距离秋收还有好几个月。

这几个月若是坐吃山空,根本撑不到秋收!

原主记忆里,村口的那条小河两岸长了不少野生的荠菜和灰灰菜,入夏后水边的马齿苋也冒头了。

这些野菜不好吃,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他本身就是个厨子,相信自己弄的肯定比他们弄的好吃。

在现代他还专门做过忆苦思甜的主题私房菜,和他师傅专门研究过怎么把野菜也能做的好吃。

荠菜焯水剁碎,拌上点杂粮面糊烙饼子,外焦里嫩。

灰灰菜过个开水去去苦涩味,用蒜泥和盐一拌比一般凉菜还爽,马齿苋腌成酸辣口的,酸溜溜的下粥别提多开胃。

脑子里闪过这些念头的时候,胃里又是一阵咕噜噜的叫。

季安然舔了舔嘴唇,从火堆里扒拉出那个半生不熟的烤番薯。

太饿了……

他忍不住了,火上的陶锅里还熬了些米汤,就着米汤就这么吃了个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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