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的田埂小路,季安然走的浑身发软。
刚刚遭了那么一遭,肚里没油水,脑袋也昏沉的厉害。
早上下肚的番薯米汤,早就在河边挑挑拣拣野荠菜时被消化了个干净,压根顶不住这一上午的折腾。
好不容易挪回了自己的小院,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这种土房子冬暖夏凉,门一打开一股凉气就扑面而来,这里的夏季不像现代,热的很,温度没那么高,别说这刚刚入夏的时候,还要穿个小夹袄的程度。
他瘫坐在老旧的门槛上,缓了好半晌,才压下这阵阵眩晕。
抬眼打量着自己往后的家,心底只剩下满腔的憋屈和怒火。
原主爹娘勤勤恳恳,早早攒下积蓄,盖了两间规整瓦房,和几亩水田。
后来父亲和母亲出了意外,死在了回乡的路上,小小的季安然成了遗孤,被奶奶带在身边。
虽说日子过的苦了些,但是奶奶能保着他吃饱穿暖,不用睡有大洞的屋子,
奶奶去世后,这房子田地就被他叔叔婶婶强占了去。
也不算强占,算他半推半就的送了过去,叔叔婶婶总说家里就他一个人,如果没有长辈帮衬,这房子田地以后都得被村里占了去。
他一个从小在村里长大,最远也只跟着父亲母亲去过镇上的小孩子,哪懂的这些,本身就是个胆小的性格,更是经不住吓。
自己住到了这破屋子,把那两间好屋子给了叔叔婶婶。
记忆里那些事犹如季安然自己的亲身经历。给自己气的胸脯一上一下的剧烈起伏。
真是恨铁不成钢,好好的日子过成了这样,妥妥的软柿子,冤大头。
换做是他有房有地,就是拼死也得护好。
他在福利院就是这个性格,自己不主动惹事,但是别人也别想来欺负他,
没有做过太出头的事情,但是也别想从他这占到什么便宜,福利院像他这样健康的小孩不多,大多都是有些先天残疾被遗弃。
说到底也只是想好好的活下去罢了。
平复好心情,季安然认认真真的打量起了,这个一穷二白的小院。
一大间主屋,一间狭小的灶房,灶房里是些杂物没有使用,也许是正屋太空,原本的季安然就在主屋里挖了个小灶台。
土墙斑驳脱落,地面坑坑洼洼,桌椅也是破旧不堪,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
还有个院子,只是这院子是个摆设,两扇薄薄的木门,摇摇欲坠,经历了早晨王氏那一遭,现在更是晃的吓人。
翻看一圈,家底一目了然。
比从福利院出来的季安然还穷,真是一个子儿也没有,钱袋拿出来,风大点,绑根线能当风筝放了。
季安然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真是感慨着真是肚里有过都舍不得拉,拉了得更饿。
好在水缸里还有着整缸水,暂时不用受打水的罪。
挽起破旧的袖口,打水,清洗一气呵成。
动作行云流水,早就做了千万次。
荠菜已经在河边清洗干净,家里没油,季安然放弃了做饼的想法,又重新熬起来了粥。
不是早上能当镜子照的米汤,是能吃到米粒的粥,吃不饱身体也别想好。
等到杂粮粥微微浓稠,切了野荠菜碎,慢慢熬煮。
没有油盐调味, 只有食材本身的味道。
炊烟袅袅,从已经有些半塌的烟囱口飘出。缓缓的升到这破败小院的上空萦绕。
有了炊烟,有了生机,季安然也会在这里生根发芽。
片刻后,软糯香甜的杂粮粥煮好了。
季安然盛出一碗,香气扑鼻。
缓缓吹凉后,沿着碗边喝了一口,粗糙的杂粮已经被彻底煮化,融入了野菜的清爽,温润暖胃。
心里盘算着这屋子得要回来,还有那些田地,占了人家身子,总得有个表示。
苦日子自己熬过不少,他不是什么都不懂还在厨房做学徒的少年,他现在有手艺。
在这古代山野,肯定能养活自己。
季安然吃完蹲在灶边洗碗,入夏的风褪去了春日的微凉,轻轻拂过农家小院,吹在他的身上。
咚!咚咚!
宴司羽站在了他的远门前,扣响了一旁的门框。
灶台边的季安然闻声回头,微微一怔,这哑巴怎么来了。
抬眼望去,只见门口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脑后的束发被风吹起,身上深色的短打干净利落,手上还滴溜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
他刚刚已经见识到了宴司羽的性子,跟个锯嘴葫芦一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他想不到他过来干嘛。
“宴……宴大哥?”季安然放下手中洗了一半碗走了过去“您是有什么事儿吗?”
宴司羽看着他,少年脸上的血污已经清洗干净,就是这脸上还有些肿胀,不似原本的模样。
他喉结微滚,素来寡言的人,话语简单直白:“今日多谢,我听闻过你的事,你如今不受补,拿鱼煮了汤喝正好,吃完我在给你送。”
季安然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失笑,心底倒是起了一片温热,没想到这木头还能想着给自己送条鱼。
他也没客气,伸手接过,掂了掂这鱼估摸着得有个2斤。
“谢谢了,宴大哥,我也不跟你客气。”
这种土鲫鱼熬汤最香若是再放点嫩豆腐再好不过,出的汤更是鲜甜滋补。
“应该的。”宴司羽点了点头,他不善言辞,脑子里也没有什么漂亮的场面话。
季安然看着他眼底坦荡的神色,心中微动,宴司羽虽然话不多,却是个能结交的,多个朋友比敌人好。
自己这实在没有可招待的东西,这鱼没有盐巴也不好吃,自己那口破陶锅也放不下这么大的鱼。
犯难的看了一眼宴司羽:“宴大哥,你好人做到底,我这儿你也看到,啥也没有,这鱼做出来也不好吃,可以的话我想借你厨房一用,做好了我俩平分。”
宴司羽也没纠结那么多,这季安然住的地方确实一眼看尽,胖点儿的这墙都不能扶着走,得倒。
小院草木清香萦绕,手里的鱼还在活蹦乱跳,眼前的少年眉眼温柔,语气真挚。
“你要用便用。吃不完就下顿吃。”
宴司羽有的吃喝,上山打猎,下河摸鱼,对于自己来说都是轻快的活计。
可对于眼前这个少年,胳膊细的自己用点力都能撅折了的模样,还是多补补吧。
季安然没想那么多,有了肉自己总归不会早早的就饿了,跟着宴司羽往他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