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棠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四周一片漆黑,冷意从石面渗进骨头。她蜷在祭坛上,脖子上的指印还在烧着疼。喉咙里像吞了把碎玻璃,每次呼吸都扯着痛。
她睁着眼,盯着头顶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活下来了。"
声音哑得她自己都认不出来。
系统光屏安静地浮在角落里,除了那个倒计时停在0的位置,没再弹出任何东西。背包图标灰着,右上角好感度那栏——-30——红得刺眼。
负三十。
她叹了口气。扯到脖子,疼得她龇牙咧嘴。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从祭坛正前方的黑暗里走过来。一步,一步,黑袍下摆扫过石面的声音细碎地响。那股压迫感又压下来了,比刚才更沉,沉得像整座山要碾在她胸口上。
江晚棠猛地坐起来。
黑暗里那双血眸亮起来了。不是反光,是真的在发亮,瞳仁深处像燃着暗红的火焰。他的脸从阴影里浮出来,面无表情,下颌绷得很紧。
他走到祭坛边,站定。
居高临下地看她。
江晚棠后背贴着冰凉的石面往后蹭,手腕上被勒出的红印蹭到石头上,她嘶了一声。蹭不动了。后背抵住了祭坛边缘的石柱,退无可退。
墨渊弯下腰。
手指伸过来。这一次不是掐下颌。五根手指直接扣住了她的脖子,虎口卡在她喉管的位置。指腹贴着她皮肤上那道红痕,精准地压下去。
"……刚才。"他开口,声音很低,"为何不跑。"
江晚棠被他扣着脖子,仰着头,后脑勺抵在石柱上。她喘气,说话断断续续:"我、我被绑着……"
"现在解开了。"
他的拇指在她喉结左侧按了一下。力道不大,但位置刁钻,压得她嗓子眼一阵痉挛,差点干呕出来。
"为何还不跑。"
江晚棠想说"我跑个屁我刚醒腿还软着呢",但话卡在喉咙里挤不出来。他手指没有收紧,就那么松松地扣着,像掐着一只随时能碾死的鸟。她手撑在石面上,指尖发凉,身体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跑。必须跑。
但她动不了。他的目光钉在她脸上,那双血眸里翻涌着某种东西,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不是杀意。她说不清是什么。
墨渊低头靠近她。
距离拉近到呼吸能扫到彼此脸的距离,他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他偏了一下头,侧过脸,嘴唇贴近她耳侧,声音压得更低:
"万年了。没人敢咬我。"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你是第一个。"
江晚棠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太响了,响得耳鸣。她浑身僵着,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他脖颈的线条就在她眼前,喉结因为说话上下滚了一下。皮肤薄薄地覆在那块凸起上,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纹路。
她的求生欲在这一刻炸开了。
只有他能咬。
系统提示在脑子里闪了一下——但她没空看。所有念头挤成一个字:咬。咬下去。这是他身上唯一没被魔气护住的地方。咬破了他就松手。
墨渊还在她耳边说话,声音里带着冷笑:"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江晚棠动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仰起头,张嘴,牙齿对准他近在咫尺的喉结,狠狠地咬了下去。
牙齿陷进皮肤的瞬间,她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肉在她齿间被咬穿。温热的血涌出来,灌进她口腔,腥的,咸的,铁锈味浓得她喉头一缩。但她没松。她死死咬着,牙关用力到下颌骨发酸,齿尖抵在他喉结最突出的那个点上。
墨渊整个人剧烈地一震。
扣在她脖子上的手指猛地松开了,像被烫到一样撤了回去。他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猛地往后退——但她咬着呢。他后退的时候,她牙齿撕扯着他的喉结往前带了一寸,那一瞬间她感觉到齿间的皮肉被拉长了一线,然后他停住了。
不退了。
他站在祭坛边缘,上半身微微前倾,脖子以一种很奇怪的角度僵硬着。因为她咬着他的喉结没松口。只要他再退一寸,那块皮肉就会从她齿间被撕下来。
江晚棠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声。她眼睛还睁着,盯着近在咫尺的那片皮肤,能看到自己的牙印正往外渗血。血顺着她嘴角淌下来,滴在祭坛石面上,啪嗒,啪嗒。
墨渊没动。
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黑袍下的胸膛起伏了一次,又起伏了一次。那只刚才掐她脖子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慢慢收拢,攥紧。他喘气,鼻息粗重地扫在她额发上,又热又急。
"……你。"
一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来。哑的。尾音带着某种不正常的颤。
江晚棠咬着他的喉结,没法说话。她只能用鼻子呼吸,气息急促地扑在他颈侧皮肤上。她感觉到他脖颈上的血管在跳,隔着齿间的皮肉,一跳,一跳,快得不像话。
他喉结又滚了一下。这个动作让她齿间被磨到的那层皮肉扯动了一下,血又涌出一点。她下意识用嘴唇吮了一下——不是为了什么,纯粹是因为血快淌进她眼睛里了。
墨渊浑身又是一颤。
这一颤比刚才更剧烈。他胸口起伏了一下,手指攥得更紧,指节捏得发白。他低头,血眸直直盯着她的脸。距离太近了,近到他眼球表面那层暗红的光映在她瞳孔里,像两簇小火焰在跳。
江晚棠终于松了口。
牙齿从他皮肤里退出来,她嘴巴沾满了血,嘴唇翕动着,喘着粗气。她看着他喉结上那一圈牙印——整齐的上下两排,陷进肉里,边缘还在往外渗血珠。牙印最深的两个点是虎牙的位置,那两个小洞正汩汩地冒血。
墨渊退了一步。
他抬手,指腹摸上自己喉结。碰到那个牙印的时候,他手指顿了一下。指尖沾了血,鲜红的,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他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血,看了很久。
江晚棠缩在石柱边,浑身发抖。嘴里全是血腥味,她拼命往下咽,但那股铁锈味黏在舌根上怎么也咽不干净。她看着他垂眸盯着指尖的样子,心里那个念头又炸开了。
完了。这次真完了。咬魔尊的喉结,按魔界的规矩够死一万次。
墨渊抬头。
血眸落在她脸上。那一瞬间江晚棠以为他会直接动手把她头拧下来。但他的眼神变了。刚才那层浓重的冷意被什么别的东西撕开了一道缝。杀意还在,底下却翻涌着另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震惊。不可置信。还有某种陌生的——
她不确定那是什么。
墨渊盯着她,喉结上的血还在往下淌,沿着脖颈流进黑袍领口里。他没擦。他手指垂下来,指腹上那点血迹慢慢干涸。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铁皮:
"……你咬我?"
江晚棠嘴唇上的血还没干。她舔了一下嘴角,尝到他的味道,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但她没闭眼。她盯着他的眼睛,盯着那双血眸里翻涌的、正在变的什么,手指抓着身后的石柱边缘,用力到指尖泛白。
她说不出话。嗓子眼里全是血沫味儿。她只能看着他。
墨渊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嘴角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是笑。但那确实是。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指腹上残留的血迹,低低地笑了一声——很短,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气音。
"……有意思。"
他的血眸抬起来,重新锁住她的脸。这一次那层杀意彻底褪下去了,底下翻涌的东西浮上来,清清楚楚地让她看见了。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带着审视的好奇。
像猎手发现猎物会咬人之后的那种兴致。
墨渊把手收回去,指尖的血蹭在自己黑袍袖口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他转身往黑暗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侧过头来。侧脸的线条在暗光里锋利得像刀。他说:
"锁起来。关牢。"
黑暗中传来锁链碰撞声,那些黑袍人应声而动。声音闷闷的:"是,尊上。"
江晚棠缩在石柱边,看着他的背影没入黑暗。她腿软得站不起来,嘴里的血腥味还在往上泛。
系统光屏在她视野角落里跳了一下。
【角色墨渊好感度:-30 → -25。】
她盯着那个数字,脑子空白了两秒。
咬了他一口,血都咬出来了,只加了五点?
还是负的?
江晚棠靠上石柱,闭上眼,嘴里那股铁锈味怎么咽都咽不完。她舔了一下虎牙尖,上面还沾着一点没干的血。
"……六万。六万块钱。"
她喃喃。
"你他妈……只值五点好感度?"
黑暗深处,很远的地方,又传来那声低低的笑。很短。像回声。
但这次她知道那不是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