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动了。
锁链拖地的声响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脚步声沉而密,至少七八个人。江晚棠后背抵着石柱,眼看着那些兜帽下的阴影朝她涌来,黑压压一片。
她脑子飞快转了一下。
锁起来,关牢——墨渊说的。关进魔界地牢?还是什么别的地方?不管是哪儿,被关进去她就不用想活了。六万块钱不能砸在牢房里。
系统光屏。她意念急转,把背包页面调出来。新手礼包闪着金光,她没空细看,直接点开。礼包炸开一道光,里面弹出来三样东西:
【闪现符×1(一次性):可瞬间传送至方圆十里内任意安全坐标。】
【魔界通用语速通卡×1(已自动激活)。】
【灵石×50。】
闪现符。只有一张。
江晚棠视线扫过去,飞快地确认了使用方式:意念启动,三秒后生效,坐标随机。
三秒。
黑袍人的手已经快够到她肩膀了。她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狠狠摁下了启动键。
白光炸开。
从她胸口位置涌出的,刺目的,带着灼热感的白色光流,瞬间把她整个人包裹进去。黑袍人的手指触到光壁的瞬间被弹开,他们发出闷哼,踉跄后退。白光还在膨胀,像一颗小型太阳从她身体里被扯出来。
江晚棠感觉脚底在变轻。地面好像消失了,她整个人悬浮在白光之中,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往远处拉长。祭坛的石柱、黑袍人的兜帽、暗红色的法阵——一切都在被光吞没。
然后她看见了墨渊。
他站在十步之外的黑暗边缘,白光恰好照亮了他整张脸。那双血眸被强光照得眯了一下,瞳仁收缩成一线暗红。他喉结上那个牙印还在渗血,细细一道红线顺着脖颈往下淌,没入黑袍领口。
他动了。
黑袍翻飞的瞬间,他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她冲过来。快得江晚棠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只看到一道黑影撕裂白光迎面扑来。她下意识往后缩,但身体悬着,退无可退。
他的手伸过来了。
五指张开,指尖掠过白光的边缘。那一瞬间江晚棠看清了他的表情——血眸里的杀意已经散干净了,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不容错辨的占有欲。他要抓住她。他不想让她走。
白光还在增强。传送倒数最后半秒。
墨渊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衣角。
布料在他指间擦过,他只捏住了一小片边缘。然后白光猛地一缩,把江晚棠整个人抽离了原地。那片衣角从他指缝里滑走了,他攥了满手的空。
白光从祭坛中央消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干干净净地散干净了。
祭坛重新暗下来。
黑袍人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墨渊站在原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指节还微微蜷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什么也没有。
掌心里空空的,只有刚才衣角擦过的触感还残留着。软的,带着温度,从他指缝里滑走了。
他慢慢攥紧了拳头。
喉结上的血珠又滴了一颗下来,落在黑袍袖口上,晕开一小团暗红。
“她叫——”
他声音很轻。黑袍人们把头压得更低了。
墨渊没说下去。他抬手,指腹摸上自己喉结。指尖碰到那个牙印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然后又碰了一下。顺着那排齿痕的弧度,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跑了。"
他低低说了两个字。然后嘴角扯了一下——就是方才那个极浅的弧度,很淡,几乎看不见,但这一次持续的时间长了一点。
——————
江晚棠从白光里摔出来的时候,脸先着的地。
"唔——"
她整个人拍在一片草地上,啃了满嘴的土和草根。四肢摊开,像一只被甩上岸的青蛙。白光在她身后收拢、熄灭,空气里残留着一丝灼热的气息。
她趴在地上喘了三口气。
然后翻身坐起来,呸呸呸地往外吐草屑。嘴里墨渊那股血腥味还在,混着泥巴味,味道别提多丰富了。她拿袖子狠狠擦了擦嘴,又咳了两声,才抬起头打量四周。
天是灰的。云低低地压着,看不到太阳的位置。脚下的草是深绿色的,长得又密又硬,踩上去沙沙响。远处有山,山的轮廓模糊在雾气里,看不清具体形状。
空气冷。比祭坛上冷得多。她搓了搓手臂,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睡裙——对,她在出租屋睡觉穿的那件,棉质的,粉色,胸口印着一只歪嘴的卡通猫。睡裙下摆沾了泥,脏得一塌糊涂。
"……绝了。"
她嘀咕了一声,又看了一眼系统光屏。地图加载出来了,她当前位置标注成绿点,名称显示:魔界外围·荒草坡。
魔界外围。还没跑出去。
"闪现符随机传送方圆十里……"她念着系统说明,脑子飞快转了一下,"十里肯定还在魔界范围里,得趁他没追来之前往外跑。"
她低头拍了拍裙摆上的泥,踩掉鞋底的草根,随便辨认了一个方向就开始走。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身后只有灰蒙蒙的荒野,没有人追来。
但她总觉得那双血眸在暗处盯着她。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半跑起来。睡裙薄,冷风从裙摆底下灌进来,凉得她直打哆嗦。小腿被草叶子划了几道红印,细密的疼。她咬着牙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墨渊好感度-25。咬了他一口,他只加了五点。说明这家伙对好感度的计量非常抠门。但他在祭坛上那个表情——她没看错,他眼底的杀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好奇。还有最后他冲过来抓她的那个动作,那个速度,那个力道……
"他不想让我走。"她跑着,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他那个表情不是想杀我。是想留我。"
脚下一块石头硌得她趔趄了一下,她稳住身形继续跑。
"所以好感度负的也能留住人?这什么逻辑——"
系统光屏忽然弹出一行字。
【提示:角色墨渊目前处于“追踪”状态。预计抵达时间:一刻钟。】
江晚棠:"…………"
她跑得更快了。小腿肌肉发酸,肺里火烧火燎的。她把灵石从背包里拽出来——五十颗,沉甸甸一小袋子,系在睡裙腰带上跑起来叮当响。没有交通工具,没有灵力,她一个普通凡人的身体,跑一刻钟能跑多远?
一刻钟。
"一刻钟是多少分钟来着?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她脑子乱糟糟的,两条腿机械地往前迈。荒草坡的地势是往上的,越跑坡度越陡,她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下来。最后她实在跑不动了,停在坡顶弯腰撑着膝盖喘气,肺管子像被火燎过一样疼。
身后还是一片灰蒙蒙的荒野。
但系统地图上,代表墨渊的那个红点正在移动。速度很快。比她跑得快十倍不止。
"操。"
江晚棠直起腰。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凡人的腿跑不过魔尊的魔气,这是个朴素而绝望的事实。但认怂之前,她得做点什么。
她转身。
灰蒙蒙的天际线上还没有人影。但她知道他在来。快了。非常快了。
系统光屏在她眼前安静地悬着。她看了一眼背包里剩下的东西——魔界通用语速通卡已经自动生效了,灵石五十颗,用掉的闪现符槽位空了,情丝×1躺在角落里,灰色图标,暂时用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荒草坡的风吹过来,卷着她睡裙的下摆,冷得她鸡皮疙瘩一层层地冒。
然后她看到了。
远处的灰雾里,一道黑色的影子正在急速靠近。快得像从地平线上撕裂出来的裂缝,挟着翻涌的魔气,朝她席卷而来。
墨渊。
他来了。
江晚棠站在原地没动。她知道自己跑也跑不掉,躲也躲不开。不如站着。她拍了拍裙摆上的泥,把头发拢到耳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在发抖。虽然腿肚子已经抖得她差点站不稳了。
魔气卷到她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猛地收住了。
墨渊从黑雾里走出来。黑袍猎猎,长发被风吹散了几缕贴在脸侧。他喉结上的牙印还在,已经结了薄薄一层暗红的痂。他低头看着她,血眸里翻涌着暗流。
他的视线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从她沾了泥的脸,到她粉色睡裙上印着的歪嘴猫,到她光着的小腿和踩满了泥的脚。然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
"……跑?"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往哪里跑。"
江晚棠手心全是汗。她攥着裙摆边缘,指甲掐进棉布里。但她的嘴在这个时候叛变了——比脑子快,比求生本能快,比恐惧更快。
她仰起脸,对上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嘴角扯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记住了。我叫江晚棠。"
墨渊微微眯眼。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她踩在荒草坡顶,他站在三步之外,黑袍边缘翻飞。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他耳膜上:
"是你第一个碰过的女人。"
说完了。
江晚棠闭了嘴。她的笑容还挂在嘴角,但后背的冷汗已经把睡裙洇湿了一片。她看着他。
墨渊没动。
他站在原地,血眸里的暗流在这一刻彻底停住了。像整片海在某个瞬间凝固,所有的浪都僵在半空。
她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
那颗被她咬过的、结了一层薄痂的凸起,从他脖颈的皮肤里清晰地滚了半圈。那个动作很慢,慢得像他在刻意感受什么。血珠从痂的缝隙里又渗出来一线,顺着脖颈线条缓缓往下淌。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亮的、像星星摔进了眼眶的眼睛。
他说了两个字。声音哑的,短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嗯。"
江晚棠看着他喉结上那抹渗出来的红,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嗯?你嗯什么?你就嗯了一声?
但她的嘴不敢再动了。
荒草坡的风呼呼地吹,他们隔着三步的距离,一个站着,一个看着。谁都再没开口。
系统光屏在视野角落里安静地跳了一下。
【角色墨渊好感度:-25 → -20。】
江晚棠盯着那个数字,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连一个字涨五点。她刚才那句狠话值五点。
六万块钱的嘴,就值五点。
好。行。可以。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发抖的腿,冲他挤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个……你追了这么久,要不要坐一会儿?"
墨渊垂眸看着她。
风又吹了一阵。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两步。
他走到她面前了。
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尺,他能闻到她身上混着草叶和泥腥气的味道。她抬眼看他,脖子上的指印还红着,和他喉结上的牙印遥遥相对。
他低头,血眸近距离锁住她的脸。
"好。"
他说。
"坐。"
江晚棠腿一软,差点真的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