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棠腿一软。
她真的差点坐下去，膝盖弯了半寸，脚底踩着湿滑的草根，重心歪了。就在屁股即将着地的瞬间，墨渊伸手。
他的手指扣住了她的后领。
那件粉色睡裙的布料被他捏在指间，像拎一只乱窜的幼兽。他提着她后领往上轻轻一带，江晚棠整个人被拽得直了起来，脚尖离地悬了半寸，又落了回去。
她仰着脸，脖子上的指印还在泛红。她看着他，嘴角那个笑容还没完全垮掉。
墨渊低头看着她，喉结上的牙印正对着她的视线。他那双血眸里翻涌的东西已经平静了大半，冷意重新漫上来，把底下那层波动压了回去。
他松开了她的后领。
"……回去。"
两个字。声音平得像冰面。
江晚棠还没来得及说话，后颈被什么温凉的东西裹住了——是魔气。暗红色的雾气从墨渊袖口涌出来，缠在她脖子上，不紧，但挣脱不了。那股力量托着她，她脚底离了地，整个人被魔气卷着往上升。
荒草坡在她脚下变小。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墨渊站在三步之外，黑袍猎猎翻飞，周身魔气涌动，两人一起拔地而起，朝着灰雾深处疾掠而去。
江晚棠被裹在魔气里，风吹得她睁不开眼。她想开口骂人，一张嘴冷风灌进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墨渊没看她。他侧着脸，目光落在前方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侧脸的线条被风吹得紧了又紧。
她看到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很紧。
魔宫。
江晚棠被魔气扔在一间石室的地面上。屁股着地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抬头看——墨渊站在门口，黑袍边缘扫过门框。他背对着她，没回头。
"关着。"
门合上了。
江晚棠趴在冰凉的石地上缓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坐起来。她打量四周：一间不大的石室，四面都是粗粝的黑石壁，墙角点着一盏暗红色的灯。地上铺着一张简陋的兽皮褥子，墙角堆了几件叠好的玄色衣物。没有窗户。没有第二个出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粉色睡裙，又看了一眼那叠衣物。
"……衣服都不给我一套？"
没人回答她。石门外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她撑着墙壁站起来，脚踝还有点软。她走到门边，试着推了一下，纹丝不动。再推，还是纹丝不动。门上连个缝都没有，严丝合缝地嵌在石壁里。
"行。囚禁Play。"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到兽皮褥子上坐下，盘起腿。膝盖上还有草叶子划的红印，小腿冰凉。她搓了搓胳膊，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闪现符用掉了。墨渊好感度-20。她现在在魔宫深处，被关在石室里，出不去，外面有一整个魔界的魔将魔兵围着。
她抬头看了一眼系统光屏。任务栏沉默着，背包里的情丝还是灰色的。五十颗灵石在腰带上叮当响。
"……你倒是给我发个任务啊。"她压低声音，"攻略对象现在在气头上，我连他的脸都见不着，怎么刷好感度？"
光屏闪了一下。弹出一行字：
【新任务待触发。条件：见到墨渊，且其情绪波动大于阈值。】
江晚棠："……你条件还挺多。"
她往后一仰，倒在兽皮褥子上。石头凉气透过薄薄的褥子渗进后背，她打了个哆嗦，拉过那叠玄色衣物盖在身上。布料粗糙，但暖和。她蜷成一团，闭上眼。
先活下来。别的等之后再说。
魔宫正殿。
墨渊走进去的时候，十二魔将已经跪了两排。殿内灯火通明，灵石镶嵌在穹顶上洒下冷白的光，把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他走到大殿尽头的宝座前，没坐。他站在台阶上，背对着所有人。
殿内鸦雀无声。
墨渊抬手。指尖摸到自己喉结的位置。指腹碰到那道牙印，凹陷的齿痕边缘还有些微微凸起的痂。他碰了一下，顿了顿，又碰了一下。
"尊上。"跪在首位的魔将低声道，"祭坛那边……"
墨渊没应声。他指腹顺着那排齿痕慢慢滑过去，从左边虎牙的凹陷到右边虎牙的凹陷，一点一点地丈量那圈痕迹的轮廓。
"跑了。"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魔将们把头压得更低了。
墨渊手指停在喉结正中央。那个被咬得最深的点上。他指腹按下去，微微用了力，伤口被压出一点透明的液体——没完全干透。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沾的那一点湿润，混着极淡的血色。
他盯着那点痕迹看了三秒。眼睛眨都没眨。
殿内的灵石忽然暗了一瞬。然后猛地爆亮——墨渊周身翻涌的魔气像被点燃的油，轰地一声炸开。那股力量从他身上碾压式地向外扩张，黑红色的气浪撞上殿柱、撞上穹顶、撞上每一面墙壁。灵石炸碎，石柱断裂，穹顶开裂。碎石从头顶砸下来，噼里啪啦地落在跪着的魔将们身上，没人敢躲。
整座正殿的房顶被掀飞了。
灰蒙蒙的天光从破口处涌进来，冷风灌入殿内，吹得墨渊的黑袍疯狂翻卷。他站在原地，头发散了，几缕黑发贴在脸侧。他手里还捏着那根碰过喉结的手指，指节攥得发白，骨节凸出。
他偏过头，侧脸对着跪了一地的魔将。血眸在暗光里亮得瘆人。
魔将们身体微微发颤。首位那个试探着开口："尊上……要属下追——"
"追？"
墨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一点残存的湿润。那个触感他记得。牙齿陷进去的力度、她嘴唇碰到他皮肤时的温度和柔软、她吮了一下时那瞬间的收缩感——全记得。该死地记得。
"她咬我。"
他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但殿内所有人同时觉得胸口一紧，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墨渊转过身。
他走到坍塌了一半的宝座前，坐下。碎石在他脚边堆了一地，他坐在废墟中央，黑袍上沾了灰，喉结上的牙印在冷白的天光下一览无余。他看着跪成两排的魔将们，血眸里翻涌的东西已经压平了。冻住了。
他开口：
"传令下去。"
魔将们屏住呼吸。
"全修真界追杀江晚棠。"
他拇指蹭过自己喉结上的齿痕。力道轻得像在抚摸什么，但眼神冷得让人发抖。
"抓活的。"
风从炸开的穹顶灌进来，掀动他散落的长发。他靠在椅背上，血眸眯起来，声音压到极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程度：
"我要亲手……掐死她。"
但他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拇指又蹭了一下喉结。轻轻蹭。指腹贴着那排齿痕一遍遍地滑过去，像在反复确认那里真的有东西存在着。
跪在底下的魔将们领了令，鱼贯退出。殿内只剩墨渊一个人坐在废墟中间。
他摸完那排齿痕，手指垂下来搭在扶手上。他看着前方破碎的殿门，那双血眸里的冷意底下有一丝他没察觉的东西在晃。
——是乱的。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乱的。万年来第一次。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跨过碎石，走出正殿，穿过长长回廊，脚下步伐越来越快。最后他在一扇石门前停下来。
他抬手。指尖碰到冰冷的石门。门里就是她。
他没推开。
站在那里，手指抵着石门，喉结上的牙印隐隐约约地跳着疼。他听见门里面有一点点极轻的呼吸声——绵长的，均匀的。她睡着了。
墨渊闭了一下眼。
然后他把手从门上收了回来，转身，大步走了。
石室里，江晚棠蜷在玄色衣物下面翻了个身。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半只眼，看了一眼闭合的石门。
系统光屏在她视野里闪了一下。
【检测到情绪波动。新任务激活。】
【任务名称：破冰。】
【要求：与墨渊共处同一空间，持续交谈一刻钟以上。】
【奖励：情丝×2，好感度+10。】
江晚棠盯着那行字，脑子还糊着。她打了个哈欠。
"……破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玄色衣服里。
"冰在哪？我冻都冻死了……"
石门外面什么声音也没有。但她总觉得刚才有人来过。空气里残留着一丝凉丝丝的、带着魔气的味道，和墨渊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一模一样。
她缩了缩肩膀，又往衣服里钻了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