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无选择……”
关石花缓缓闭上了眼睛,在消化这背后庞大的信息量。
良久,她才再次开口。
“赵方旭,你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不良人这把剑,沉寂了太久。久到人们已经忘了它的锋芒,也忘了它曾经饮过的血。你现在强行让它出鞘,可曾想过,一旦见了血,它还回得去吗?”
赵方旭闻言,转过身,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态从容。
“关老,您多虑了。”
“回不回得去,从来都不是剑自己能决定的。决定权,永远在执剑人的手中。”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平静。
“这个时代,已经不是袁天罡那个一人可敌一国的时代了。不良人再强,天罡校尉再诡异,他们终究还是‘人’的范畴。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要遵循这个社会的基本规则。”
“而规则,是由我们来制定的。”
赵方旭的这番话,让在场哪都通的董事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认同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任何组织,只要还在这个国家境内,就不可能真正脱离掌控。
现代社会的力量,远非几个强大的个体所能抗衡。
但十佬们的表情,却依旧凝重。
他们这些从血与火中打拼出来的老江湖,比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董事更明白一个道理——当个体的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时,是足以扭曲,甚至打破规则的。
张之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现在,赵方旭又要从历史的坟墓里,再拉出来一个同样不讲道理的“不良人”。
用一个不可控的因素,去解决另一个不可控的因素。
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赵董的计划,听起来确实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术字门的陈金魁打破了沉默,他将手中的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眼神闪烁。
“只是,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请讲。”
赵方旭示意道。
“不良人出手,对付张天师。这其中的风险,我们暂且不论。”
陈金魁的语速很慢,在精心组织自己的措辞,“我想知道的是,事后……我们该如何处理?”
这个问题,非常现实,也非常关键。
“处理?”
赵方旭反问。
“对,处理。”
陈金魁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假设,不良人成功了。他们或是重创了张天师,或是与他两败俱伤。那么,这个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的,传承千年的暴力组织,我们该如何定位?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有异人界秩序的巨大冲击。”
“总不能,打完之后,就让他们拍拍屁股,继续回去当他们的隐形人吧?一旦他们的存在被公之于众,天下会怎么看?其他门派会怎么想?一个不受十佬体系管辖,却拥有雷霆手段的‘执法者’,这会让所有人都睡不着觉的。”
陈金魁的话,说出了在场所有十佬的心声。
他们可以容忍哪都通公司作为官方代表,凌驾于他们之上。
但他们绝对无法容忍,在公司和十佬之外,还存在着一个可以随时对他们举起屠刀的“第三方”。
这关乎到他们每个人的切身利益。
听到这个问题,赵方旭笑了。
那是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陈老,你觉得,我一个会给自己留下手尾的人吗?”
陈金魁一愣,随即苦笑。
确实,从赵方旭今晚展现出的手腕来看,他绝对不是那种只管杀不管埋的人。
“我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一石三鸟’。”
赵方旭伸出四根手指。
“是一石四鸟。”
“第一,解决张之维失控的问题,这是表层目的。”
“第二,试探并消耗不良人的实力,为日后彻底解决这个隐患做铺垫,这是深层目的之一。”
“第三,若不良人抗命,则借机将其铲除,这是深层目的之二。”
“而第四……”
赵方旭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是借此机会,向异人界的所有人,重新申明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陆瑾忍不住追问。
赵方旭的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会议室的光线都暗淡了几分,只有他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慑人的寒光。
“那就是——” “在这片土地上,任何门派,任何个人,无论你传承多久,无论你实力多强,都必须在‘秩序’的框架内行事。”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今天可以是张之维,明天可以是李之维,王之维。总会有人自恃武力,试图挑战规则。而不良人,就是我用来敲山震虎的那块‘石头’。”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即便是强如张之维,即便是神秘如不良人,在‘秩序’这架巨大的机器面前,也终究只是可以被消耗,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当他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自然会有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归宿’。”
赵方旭的话,如同一阵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吹遍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十佬还是董事,都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终于明白了。
赵方旭今晚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单纯为了解决张之维。
他是要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进行一场席卷整个异人界的大洗牌!
他要用张之维和不良人的血,来为他所构建的“新秩序”,奠定最牢固的基石。
从今往后,异人界,将不再是十佬与公司共治的时代。
而将是,他赵方旭,一人独断的时代!
风正豪的后背,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看着赵方旭,在看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君王。
这个棋盘,太大了。
大到连张之维和不良人这种“规格外”的存在,都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而自己这些人……
风正豪苦涩地发现,在这盘棋上,他们甚至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有些不够。
顶多,只能算是棋盘边上,那些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观棋者。
陕西,西安。
这座沉淀了十三个王朝兴衰的古都,即便在钢筋水泥的森林中,也总能在不经意的角落,寻到一缕千年前的古韵。
城南,曲江池畔,一处并不对外开放的仿唐式园林建筑群内。
这里没有游客的喧闹,只有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
主楼是一座两层高的阁楼,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却又在细节处透着内敛的雅致。
阁楼二层的书房里,燃着一炉上好的沉香,淡雅的烟气袅袅升起,与满室的书卷气混合在一起,让人心神宁静。
一个年轻人正坐在窗边的梨花木长案后,细心地擦拭着一柄古剑。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岁,身着一套宽松舒适的黑色唐装,衬得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一块洁白的软布在他手中,轻柔地拂过剑身。
那是一柄连鞘的古剑,剑鞘古朴,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但剑格处镶嵌的七颗不起眼的宝石,却在不经意间流转着幽光。
七星龙渊。
这柄出自欧冶子之手,见证了数个朝代更迭的凶兵,此刻却像一件温顺的艺术品,静静地躺在年轻人的手中。
他叫陈青云。
也是这柄剑,以及它所代表的一切的,现任主人。
“帅印的能量,还是不太稳定啊……”
陈青云心中自语,停下了擦拭的动作,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手背上。
那里光洁如常,但在他的感知中,一个古朴的青铜印记正深深地烙印在灵魂深处,与这片广袤大地的龙脉,进行着微不可查的共鸣。
不良帅印。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
三年前,他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成了这个传承了一千四百多年的神秘组织——不良人——的最高统领,第十三代不良帅。
同时,一个名为“不良人系统”的东西,也一并激活。
没有花里胡哨的界面,没有吵闹的系统提示音。
它更像一个权限密钥,让陈青云能够清晰地感知和调动不良人组织的所有力量。
【不良帅:陈青云】
【掌控:天罡三十六校尉(满编),不良缉捕(三千六百人),七十六座藏兵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