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陈哲到了公司。
昨晚睡得不好,做了一宿噩梦——梦见自己被一堆章鱼须子缠住了,挣不开。
他打了个哈欠,推开玻璃门。
前台换了一个人。
昨天那个长头发的没了,换成一个个子矮矮的、圆脸的姑娘。
“早上好呀陈哥!”
“早……你是?”
“我是赵小美呀,昨天咱们见过的!”
陈哲看着她。
圆脸,短发,大眼睛。
昨天那个是长脸,长发,丹凤眼。
这俩明显不是一个人。
“你昨天……不长这样啊。”
赵小美捂嘴笑:“哎呀,我昨天状态不好嘛。今天微调了一下。”
“微调?”
“对呀,女生嘛,每天都想换个样子。”
陈哲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
可能真是自己记错了。
他找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旁边的工位上坐着一个男的,戴眼镜,穿格子衫,正在啃包子。
“嘿,新来的?”眼镜男打招呼。
“对,陈哲。”
“我叫王多余。家里做生意的,上班就是找个事儿干,你别紧张。”
“……好的。”
陈哲打开电脑,准备熟悉工作内容。
这时候,一个穿保安制服的大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新来的?”
“对,您是?”
“保安队长,李大胆。以后有啥事找我,哥罩着你。”
“谢谢李哥。”
李大胆凑近他,压低声音:
“晚上要是听见啥动静,别出来瞎逛。哥虽然能打,但不是啥都能打过。”
说完他就走了。
陈哲愣在原地。
啥意思?
他转头想问王多余,发现王多余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个Excel表格,里面啥也没有。
但王多余看得很认真。
“王哥,你看什么呢?”
“看数据啊。”
“数据在哪儿?”
王多余指了指空白处:“这儿呢,你没看见?”
陈哲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半天。
什么都没看见。
“可能我眼神不好。”
“没事儿,习惯就好。”
陈哲觉得这个公司从上到下都有点毛病。
但他需要这份工作。
房租还差两千,花呗还欠着三千。
忍了。
……
中午,陈哲点了份外卖。
外卖小哥到了,戴着口罩和头盔,只露出一双眼睛。
“您好,您的外卖。”
“谢谢。”
陈哲接过外卖,顺手看了一眼小哥的脸。
口罩上面,没有眼睛。
就是一个平面,光滑的,像一颗鸡蛋。
陈哲手里的外卖差点掉了。
他使劲眨眼。
再看。
外卖小哥有眼睛,正疑惑地看着他。
“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谢谢。”
他拎着外卖回到工位,心跳得厉害。
不行了。
真的得去看医生。
下午六点,下班时间。
陈哲收拾东西准备走。
这时候,公司的广播响了:
“各位同事请注意,今晚加班,请大家不要离开。重复,今晚加班,请大家不要离开。”
陈哲想起来叶咕噜说的那句话——
“晚上尽量不要加班。”
他现在走,还来得及。
但他看了一眼手机。
房东发了条微信:这周再不交租就换锁。
陈哲默默放下了包。
加班就加班吧。
大不了就是累一点。
能有什么事?
晚上十一点。
办公室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然后灭了。
两秒后,又亮了。
陈哲从工位上抬起头,发现周围的同事都不见了。
整层楼空空荡荡,只剩他一个人。
“王哥?李哥?”
没人应。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整齐,很多人一起走路的声音。
陈哲咽了口唾沫,悄悄站起来,往声音的方向走。
走廊尽头是仓库。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光。
陈哲凑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他看到了这辈子最离谱的画面。
公司三十多号人,整整齐齐站在仓库里,围成一圈。
圈中间站着叶咕噜。
她不是白天那个叶咕噜了。
她有三米高。
身上全是黑色的触手,像章鱼,又像树根,在空中扭动着。
她的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咕噜——————”
那声音不像人能发出来的。
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下传上来的。
然后,她伸出触手,卷起离她最近的一个同事。
那个同事没有挣扎。
甚至还在笑。
叶咕噜把那个同事送到嘴边——
陈哲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跑。
但腿不听使唤。
这时候,排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个同事,慢慢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是全黑的。
他看着门缝的方向。
“还有一个漏网的。”
叶咕噜也转过头来。
三米高的身躯,满身触手,一双纯黑的眼睛。
她看着门缝。
和陈哲四目相对。
陈哲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叶咕噜开口了。
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果然看得见。”
陈哲两眼一黑。
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