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春的手刚伸进禁制,一道寒光便贴着她的指尖斩了过去。
她腰身后仰,鼻尖几乎擦过那道冰刃,几缕碎发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转眼冻成了白霜。
“好险,好险。”
楚惊春压低声音,摸了摸尚且完好的鼻子。
青玄宗这群正道人士果然心黑,外面摆着三层禁制不够,里面还藏了一道杀阵。若非她走南闯北多年,别的不敢说,逃命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方才已经被削掉半张脸了。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黄色符纸,咬破指尖,在上面迅速补了两笔。
三阶障眼符燃起幽蓝火光。
前方流动的禁制微微扭曲,楚惊春趁机侧过身,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贴着冰壁挤了进去。
身后的禁制重新合拢,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名门大宗的禁地,也不过如此。”
楚惊春得意地弹了弹衣袖,心里却在滴血。
这张三阶障眼符花了她整整三百灵石,还是从黑市里低价收来的残次品。要是万年寒冰洞里没有隐灵珠,她出去就把卖符的奸商祖坟刨了。
寒气顺着靴底往上钻,她运转灵力抵御,沿着狭窄冰道快步深入。
越往里走,冰壁中的剑痕越密。
那些剑痕不知存在了多少年,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芒。楚惊春只是多看了一眼,识海便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她连忙移开视线。
青玄宗的万年寒冰洞,向来只有宗门长老能进。
传闻洞中藏着不少上古宝物,其中最不起眼的隐灵珠,却是楚惊春最想要的东西。
她天生天灵骨,修炼速度远超常人。可这等逆天根骨一旦暴露,等着她的未必是各大宗门争抢,更可能是挖骨夺宝。
为了活命,她只能女扮男装,再用幻灵珠遮掩根骨与容貌。
只是幻灵珠近来出现裂纹,最多还能撑三个月。
隐灵珠能伪装修士气息,正好补上这个缺口。
冰道尽头豁然开阔,一座数十丈高的冰洞出现在眼前。洞顶垂落无数冰棱,中央是一方寒玉冰台,四周则摆着几座宝物架。
楚惊春的目光立刻被最右侧的架子吸引。
架上放着一只玄冰匣,匣盖半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颗灰白色珠子。
隐灵珠!
她眼睛发亮,却没有马上过去,而是蹲下来捡起一块碎冰,朝前方丢去。
碎冰一路滚到宝物架下,安然无恙。
楚惊春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纸鹤,注入灵力。纸鹤扑腾着翅膀在洞中飞了一圈,依旧没触发禁制。
“看来老天爷都想让我发财。”
她搓了搓冻僵的手,快步来到宝物架前。
玄冰匣就在眼前,楚惊春屏住呼吸,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夹住隐灵珠。
冰冷触感传来的那一刻,她脸上刚露出笑意,整座寒冰洞便震了一下。
咔嚓!
脚下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刺骨寒意从裂缝中涌出。洞内温度顷刻下降百倍,楚惊春呼出的气息都冻成了冰屑。
她心头一沉,抓起隐灵珠就往怀里塞。
四周冰壁却同时亮起剑纹。
密密麻麻的冰棱破壁而出,从不同方向刺向她的要害,每一根都带着凌厉剑气。
楚惊春踩着宝物架借力跃起,一根冰棱从她脚下掠过,另一根紧跟着刺向后心。
她在空中强行扭身,抖出一张防御符。
金色光罩刚刚成形,便被冰棱刺得粉碎。余力撞在她肩上,将她砸得踉跄落地,半边身子立刻失去知觉。
“取一颗珠子而已,至于要命吗?”
楚惊春顾不得心疼报废的符箓,转身寻找出口。
这一回头,她才发现冰台上坐着一个人。
白衣男子盘膝而坐,长发未束,垂落在寒玉台面。他脸上没有多少血色,眉眼冷得像冰壁中封存万年的剑。
即便闭着眼,那股威压仍压得人喘不过气。
楚惊春认出了他。
青玄宗首席长老,天下第一剑修,沈夜澜。
传闻他三岁引气,十岁筑基,二十岁一剑斩杀元婴妖修。百年前,他在无妄海以一人一剑挡住魔族七位大能,自此再无人敢与他争天下第一。
楚惊春嘴角轻轻抽动。
难怪万年寒冰洞外的禁制并不算多。
有这么一个活阎王坐在里面,谁进来谁死,还要什么禁制?
她慢慢后退,试图把隐灵珠放回匣中。
“前辈,误会,都是误会。我进错洞了,这珠子我替您擦了擦,现在原物奉还。”
冰台上的人没有回应。
楚惊春刚松一口气,沈夜澜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动了一下。
狂暴灵压从他体内冲出,地面轰然塌陷。楚惊春像被巨锤砸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上宝物架。
木架四分五裂,上面的法器散落满地。
她喉中涌上腥甜,怀里的隐灵珠也发出一声脆响。
糟了!
楚惊春伸手去捞,一颗布满裂纹的珠子却先从衣襟中滚了出来。
那是她贴身藏着的幻灵珠。
两颗珠子落在一起,同时碎裂。
灰白与淡紫两道灵光从碎片中升起,缠绕成一道细线,直直钻进楚惊春胸口。
她的身体被迫弓起,经脉里像灌进了滚烫的铁水。幻灵珠维持多年的伪装险些溃散,好在那道灰白灵光迅速包裹住她的天灵骨,将所有异常气息压了回去。
楚惊春来不及查看身体变化,冰台上的沈夜澜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本该清冷淡漠的眼眸,此刻一片猩红。
他额角经脉暴起,周身剑意彻底失控。坚硬冰壁被切出一道道深痕,就连散落的法器也接连碎裂。
楚惊春头皮发麻,拔腿便跑。
“沈长老,我只是路过,您继续练功,不必送了!”
出口近在眼前。
她刚跨出一步,沉重威压便落在背上,把她死死按进冰面。寒意穿透皮肉,侵入骨髓,她咬着牙抬头,一双白靴已经停在眼前。
沈夜澜俯视着她,猩红眼中残留着一丝挣扎。
“擅闯禁地者,死。”
楚惊春手掌在冰面上一撑,数张爆裂符从袖中飞出。
火光炸开,她借着烟尘翻身而起。然而还没逃出两步,一只冰冷的手便从后方扣住了她的脖颈。
五指缓缓收紧,她双脚离开地面,窒息感随之袭来。
“等……等等,我可以解释……”
沈夜澜根本没在听。
狂乱剑意沿着他的手指刺进楚惊春的经脉,所过之处血肉如遭凌迟。楚惊春疼得眼前发黑,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腕,体内天灵骨随之发出一声清鸣。
一股温和灵力自行涌出,顺着两人相触之处,钻进沈夜澜体内。
他暴走的经脉,竟被疏通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