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在脖颈上的手停住了。
楚惊春敏锐地察觉到,沈夜澜体内那股足以将她撕碎的灵压削弱了三分。
她虽然修为不高,却见惯了各种邪门功法。方才那股灵力源自天灵骨,进入沈夜澜体内后,竟能压制他暴走的剑意。
换句话说,她暂时死不了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夜澜眼中的猩红再次翻涌,五指随之收紧。
楚惊春被掐得脸色涨红,立刻放弃所有试探,双手抱住他的手腕,一脸诚恳地开口:“大、大人饶命!小的愿效犬马之劳,只求大人留我一条贱命!”
求饶不丢人,死了才是真的亏。
她主动催动天灵骨,将更多灵力渡过去。
清润气息流入沈夜澜的经脉,与那些横冲直撞的冰寒剑意撞在一起。楚惊春胸口一闷,嘴角溢出鲜血,像被无数把小剑同时扎进骨头。
沈夜澜眉间的戾气却淡了一些。
他的手缓缓松开。
楚惊春摔在冰面上,顾不得喘气,立刻跪得端端正正。
“大人明鉴,我对青玄宗仰慕已久,今日只是想进来瞻仰一番您的修炼之地。方才拿那颗珠子,也是见它落了灰,想替您擦干净。”
沈夜澜垂眸看着她,神智似乎恢复了一线清明。
“你是谁?”
“晚辈楚惊春,散修一个,平日行善积德,路不拾遗。修真界那些关于我的传言,大多是同行嫉妒,绝不可信。”
楚惊春张口就来,脸上没有半点羞愧。
沈夜澜静了片刻,嗓音透着冰冷:“第一妖道,楚惊春。”
楚惊心里暗骂。
这位剑尊常年闭关,怎么连她的恶名都听说过?
“虚名,都是虚名。”她挤出笑容,“我这点微末本事,在您面前哪配称第一?”
沈夜澜没有再问,眼底刚刚褪去的血色却卷土重来。
冰棱从他脚下拔地而起。
楚惊春反应极快,扑过去抱住他的小腿,天灵骨的力量不要钱似的往外灌。
“大人,冷静!您堂堂天下第一剑修,若是不小心被心魔控制,传出去多影响名声。您先坐下,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
狂暴剑意擦着她的后背扫过,将身后的冰壁劈开丈许长的裂缝。
沈夜澜身体晃了一下,被她强行拉回冰台。
楚惊春掌心贴住他的手腕,一边渡送灵力,一边在心里飞快盘算。
走火入魔之人神志混乱,最忌讳外力刺激。她的天灵骨虽然能疏导灵力,可沈夜澜的修为比她高出太多。双方就像江河与水沟,稍有不慎,她便会被反噬得经脉尽断。
可若收手,她现在就会被沈夜澜捏死。
左右都不是什么好路,她只能先保住眼前这条命。
沈夜澜重新闭上眼,凌乱的气息逐渐平稳。
楚惊春跪坐在旁边,冻得嘴唇发白,手却始终不敢离开他的手腕。
不知过了多久,洞内的冰棱慢慢缩回地面。
她小心翼翼地抽回手。
才退开半寸,沈夜澜体内的剑意又开始震荡。
楚惊春只好把手按回去。
如此反复三次,她终于认清现实。只要离开她的灵力,沈夜澜就会再次失控。
“这算什么事?”
她低声抱怨了一句,目光落在满地宝物上,心思又活络起来。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楚惊春腾出一只手,悄悄摸向离她最近的储物戒。指尖还没碰到戒面,一缕剑气便落在她手背前方,切出一道深痕。
沈夜澜仍闭着眼,声音却冷得吓人。
“手不想要了?”
楚惊春飞快缩手,赔笑道:“大人误会,我看地上杂乱,想替您收拾一下。”
“坐好。”
“好嘞。”
她老老实实坐回原位,心中对这个走火入魔还防贼的活阎王多了几分敬佩。
后半夜,沈夜澜的情况越来越糟。
他体内似乎封着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冰山。每当灵力冲击经脉,剑气便会从穴窍中逸散,割得楚惊春浑身是伤。
她试过用符箓稳定心脉,也试过以自身灵力引导,效果都不如天灵骨的本能共鸣。
最凶险的一次,沈夜澜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在冰台边缘。无数道剑意悬在她头顶,距离眉心只差半寸。
楚惊春不敢乱动,只能迎着那双猩红眼眸,尽量放缓语气。
“沈长老,您看清楚,我不是您的仇人。您杀我容易,可我死了,就没人替您梳理经脉了。”
沈夜澜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许久,似乎在分辨她是谁。
“滚出去。”
“我也想滚。”
楚惊春苦着脸看向他扣住自己肩膀的手,“您先松手,我保证滚得又快又圆。”
沈夜澜手背青筋绷起,剑意再度逼近。
楚惊春立刻改口:“不滚了!此地灵气充足,风景宜人,我愿意在这里陪您到天荒地老。”
悬在眉心前的剑意轻轻一颤,随后散去。
楚惊春刚逃过一劫,还没来得及喘息,沈夜澜便失去意识,整个人朝她压了下来。
她被撞得后腰抵住冰台,险些叫出声。
两人离得太近,沈夜澜冰冷的呼吸落在她颈侧。那张平日令人不敢直视的脸近在咫尺,眉宇间却压着浓重痛苦。
楚惊春僵着身体,不敢把人推开。
幻灵珠虽已碎裂,但两颗灵珠的力量融入了她体内,男身伪装暂时没有消失。即便如此,她也不愿和这等修为的人靠得太近。
万一被看出真身,她身上的麻烦只会更多。
“剑尊大人,得罪了。”
她扶着沈夜澜重新坐稳,将一块破布垫在两人手腕之间,继续渡送灵力。
这场折磨持续了整整一夜。
楚惊春体内的灵力耗干了数次,只能一边吸收洞中灵气,一边勉强维持天灵骨共鸣。等寒冰洞入口透进微光,她已经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反观沈夜澜,周身剑意彻底沉寂,猩红双眸也恢复了原本的墨色。
他睁眼后没有说话,先查看自身经脉,而后看向几乎挂在冰台边缘的楚惊春。
楚惊春察觉他的目光,勉强坐直身体,露出讨好的笑。
“沈长老,您醒了?昨夜您走火入魔,是我不眠不休替您疏通经脉。救命之恩不敢让您涌泉相报,您只要放我下山,我就感激不尽了。”
沈夜澜神色淡漠,第一句话却是:“你偷了本尊的东西。”
楚惊春扑通跪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没偷没偷,是它自己飞进来的!”
沈夜澜扫过满地碎片,目光落在她胸口。
楚惊春下意识捂紧衣襟。
“隐灵珠已碎,灵骨已融。”沈夜澜淡淡道,“你还想走?”
楚惊春后背发凉,直觉告诉她,这句话比昨夜的剑气还要危险。
沈夜澜抬起手,一条由玄冰铸成的锁链从掌心垂落。锁链另一端凌空而起,牢牢扣上她的手腕。
“从今日起,你是本尊的侍剑童子。”
冰冷锁链迅速收紧,他的声音不带半分商量余地。
“三丈之内,不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