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春抬手就去扯那条锁链。
玄冰锁链看着只有拇指粗细,入手却沉得惊人。她用灵力震了两次,锁链纹丝不动,反倒有一股寒意钻入经脉,冻得她牙关打颤。
“沈长老,有话好商量。”
她立刻松手,换上一副诚恳神色,“昨夜我救您一命,咱们就算扯平了。您若觉得隐灵珠可惜,我可以赔,分十年付清如何?”
沈夜澜从冰台上起身,衣袖拂过,地上散落的法器与碎片尽数飞入储物戒。
“你赔不起。”
楚惊春不服:“您都没开价,怎么知道我赔不起?”
“隐灵珠,天阶法器。”
“打扰了。”
她把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飞快换了个思路:“那这侍剑童子要当多久?”
沈夜澜看向她,回答得十分简洁:“治好本尊。”
楚惊春眼前一黑。
沈夜澜的魔障显然积累多年,昨夜她拼掉半条命,也只是替他压下暂时的爆发。想要彻底治好,少说得花上三年五载。
她原本只想偷一件宝贝,转手赚几千灵石,从此找个清静地方苟着修炼。如今宝贝没了,人还被扣在青玄宗,给天下第一剑修当起了童子。
世上还有比她更惨的贼吗?
沈夜澜朝洞外走去,玄冰锁链随之绷直。
楚惊春站在原地没动,试图看看所谓的三丈限制到底是真是假。
沈夜澜走出三丈的刹那,锁链亮起蓝光。
刺骨寒意沿着她手腕冲入体内,经脉转眼凝结白霜。她双腿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冰面上,疼得几乎叫不出声。
“真的来啊?”
楚惊春用尽力气往前爬了两步。
距离缩短后,反噬立刻消失。她趴在地上喘了口气,看着沈夜澜毫不停留的背影,只能咬牙爬起来追上去。
“沈长老,您慢些!我修为低,经不起您这么折腾。”
沈夜澜脚步稍缓,却没有回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寒冰洞。
守在禁地外的弟子正准备行礼,目光落在楚惊春身上时,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万年寒冰洞是沈夜澜的闭关之所。
除了宗主,青玄宗上下无人敢靠近。如今不但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手腕还和沈夜澜连着一条锁链,这场面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楚惊春向来脸皮厚,迎着众人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诸位早啊。”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其中一人认出她的脸,低声道:“那是不是楚惊春?”
“第一妖道?他怎么会在禁地?”
“听说此人最会阿谀奉承,难道连沈长老都被他骗了?”
议论声压得很低,却逃不过修士的耳朵。
楚惊春脚步不停,心里已经给那几人记了一笔。敢说她阿谀奉承,简直是污蔑。她分明是能屈能伸,怎么能和没骨气混为一谈?
沈夜澜忽然停下。
楚惊春没来得及收步,一头撞在他背上,鼻子疼得发酸。
周围议论声随即消失。
沈夜澜侧过脸,冷淡目光从几名弟子身上扫过。
无人再敢抬头。
他什么都没说,继续向前。楚惊春揉着鼻子跟上,借着他的威势,朝方才议论最响的弟子挑了挑眉。
对方气得脸色难看,却不敢发作。
楚惊春心情稍微好了些。
活阎王虽然难伺候,拿来狐假虎威倒是十分好用。
片刻后,她的好心情便没了。
断剑崖悬在群山之巅,只能御剑前往。沈夜澜唤出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踏上剑身,回头看向她。
楚惊春站在崖边,脸色比剑还白。
“能不能走过去?”
“不能。”
“坐灵舟也行,费用我出。”
沈夜澜看了一眼她空荡荡的腰间。她的储物袋早在寒冰洞里被剑气割碎,里面那点家当全毁了。
楚惊春面不改色地补充:“先记账。”
沈夜澜不再理她,抬手一扯锁链。
楚惊春被拉上飞剑,双脚刚踩稳,白色长剑便破空而起。失重感从脚底袭来,她脑中嗡的一声,身体已经先一步扑了出去。
沈夜澜腰间一紧。
楚惊春死死抱住他的大腿,闭着眼睛喊道:“别飞这么高!沈长老,我昨夜为您耗尽灵力,受不得刺激!”
罡风迎面而来,山川在脚下迅速缩小。
沈夜澜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人,眉心微拧。
“松手。”
“松手我就没了。”
楚惊春非但没松,反而抱得更紧,“剑尊胸怀天下,肯定不愿看我摔成肉泥。您忍一忍,很快就到。”
沈夜澜周身灵压浮动,显然很想把她扔下去。
可天灵骨才刚与他建立共鸣,楚惊春若是摔死,他的魔障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白色长剑在半空停了一息,最终加快速度冲向断剑崖。
楚惊春一路紧闭双眼,直到双脚重新踩到坚实地面,才慢慢松开手。
她扶着石桌干呕两声,腿还有些发软。
沈夜澜收起长剑,径直走进崖顶唯一的院落。
断剑崖上的住处和他本人一样冷清。院中只有一棵枯松,正屋摆着桌椅与蒲团,墙上挂着数柄尚未完成的剑胚,连件多余的装饰都没有。
楚惊春跟着进去,锁链拖过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沈夜澜在桌边坐下,抬眼看她。
楚惊春等了半晌,试探道:“您还有吩咐?”
“茶。”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空茶壶,又看向门外的水井。
水井距离桌边少说五丈。
“沈长老,锁链只有三丈,我怎么打水?”
沈夜澜指尖轻点,玄冰锁链延长两丈。
楚惊春嘴角一抽,拿起茶壶去打水。等她回来时,锁链又恢复原状,险些把她拽得摔进门槛。
她忍着怒气泡好茶,放在沈夜澜面前。
“请用。”
沈夜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微皱。
“太烫。”
楚惊春把茶端回来吹凉,再次递过去。
沈夜澜只看了一眼:“凉了。”
楚惊春盯着他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开始怀疑他是故意的。
想到双方悬殊的修为,她压下把茶泼过去的冲动,重新倒了一杯,用灵力仔细温好。
“这回正合适。”
沈夜澜接过茶,没有再挑毛病。
楚惊春趁机坐到对面,压低声音道:“沈长老,我的天灵骨只能暂时压制您的魔障,想彻底治好还得找到根源。您何时开始走火入魔?可曾服用过什么特殊丹药?”
沈夜澜抬眸:“不该问的别问。”
“我不了解病情,怎么治您?”
“你只需留在三丈内。”
楚惊春明白了。
沈夜澜现在压根没指望她治好魔障,只是把她当成一味随身携带的镇痛药。
她眼珠轻转,重新露出笑容:“留在您身边当然没问题,不过我修为低,若是灵力不足,恐怕压不住您的剑意。青玄宗家大业大,灵丹、功法、法器总不缺吧?”
沈夜澜放下茶盏。
“想要什么?”
楚惊春精神一振。
有得谈就好。只要能从青玄宗拿到足够的修炼资源,被锁几年也未必全是坏事。
她正要开口,院外传来脚步声。
来人没有通报,直接穿过禁制走进正屋。他身着青玄宗亲传弟子的青色长袍,背负长剑,眉目端正,气息已近元婴。
楚惊春认得这张脸。
青玄宗大师兄,韩青瑶。
韩青瑶先向沈夜澜行礼,随后看向坐在对面的楚惊春。他的视线落在两人之间的寒冰锁链上,眉头越皱越紧。
“师尊,掌门听闻您提前出关,命弟子前来问候。”
说完这句,他的目光重新转向楚惊春,毫不掩饰其中的厌恶。
“此人……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妖道楚惊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