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瑶这句话落下,楚惊春端着茶盏的手便是一顿。
她本想趁沈夜澜开口前,把自己的名声稍微挽救一下,谁知韩青瑶根本没给她机会。
“师尊,此人绝不能留在断剑崖。”
韩青瑶上前半步,声音冷硬:“三年前,玄天阁押送十万上品灵石前往北境,途中被人用一座假的上古洞府引开。等玄天阁长老赶到,灵石已经少了整整三成。”
楚惊春放下茶盏,小声纠正:“不是三成,是两成半。做人留一线,我当时还给他们留了路费。”
韩青瑶额角一跳。
“闭嘴!”
“好嘞。”
楚惊春立刻缩到沈夜澜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韩青瑶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丹药宗的七转回灵丹丹方,也是被他骗走的。他谎称手中有上古丹经,以残缺丹方换走真本,转头便把假丹经卖给了三个炼丹世家。”
楚惊春听得有些心虚,忍不住又探出头。
“这件事真不能全怪我。丹药宗那位长老看完货才点头的,他自己眼力不好,怎么能说是骗?”
“你那本所谓上古丹经,前半本是药材图录,后半本是酒楼菜谱!”
“菜谱也是方子。”
韩青瑶背后的长剑发出一声轻鸣。
楚惊春见势不妙,赶紧把脑袋藏了回去。
沈夜澜始终坐在桌边,修长手指搭着杯沿,似乎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韩青瑶压着怒意,再次拱手:“散修联盟丢失的功法,天机楼被卖了五次的藏宝图,还有无极门那批失窃的法器,全都和他脱不了干系。此人行事毫无底线,在修仙界人人喊打,留他在身边,只会坏了师尊清名。”
“什么叫毫无底线?”
楚惊春不爱听了,“散修联盟那本功法本来就练不成,我好心替他们改了几处。虽然改完以后更练不成了,但我的初衷是好的。”
韩青瑶终于忍无可忍,抬手并指。
一道剑气贴着楚惊春耳侧掠过,在后方墙上留下一道浅痕。
楚惊春飞快蹲下,顺势抱住沈夜澜的椅背:“沈长老救命!您这亲传弟子要当着您的面残害同门!”
“谁与你是同门?”
“我现在是沈长老的侍剑童子,四舍五入也是青玄宗的人。大师兄,咱们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动刀动剑?”
“你也配叫我大师兄?”
韩青瑶脸色铁青,掌中剑气再次凝聚。
沈夜澜抬了一下眼。
屋内灵气随之一沉,韩青瑶指尖的剑气无声散去。
“他有用。”沈夜澜道。
只有三个字,没有解释,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韩青瑶不甘地看向楚惊春:“即便他能暂时压制师尊的伤势,也可将人关在寒牢,由弟子按时带来。此人诡计多端,若贴身侍奉,迟早惹出祸端。”
楚惊春连连点头。
“我觉得韩师兄说得很有道理。寒牢就不必了,可以在山下给我找间客房。您需要时招呼一声,我保证随叫随到。”
沈夜澜指尖轻轻一敲桌面。
玄冰锁链立刻收紧。
楚惊春被拽得向前一步,手腕冻得发麻,立刻改口:“不过仔细想想,沈长老伤势要紧,我还是贴身侍奉更稳妥。”
韩青瑶看着她熟练变脸的模样,神情越发厌恶。
“师尊执意留他,弟子无话可说。但此人来历不清,更没有青玄宗身份,不能让他擅自在宗内走动。”
沈夜澜语气平淡:“知道了,出去。”
韩青瑶嘴唇动了动,终究不敢违逆。他向沈夜澜行了一礼,转身朝外走去。
经过楚惊春身边时,他脚步停了停。
“若让我发现你对师尊不利,无论你躲在谁身后,我都会亲手杀了你。”
楚惊春露出一个老实笑容。
“韩师兄放心,我比谁都盼着沈长老长命万岁。”
这可是她刚抱上的救命大树,谁要敢砍,她第一个跟谁拼命。
韩青瑶冷着脸离开断剑崖。不到半日,他与沈夜澜的谈话便传遍了青玄宗。
第一妖道楚惊春,不但潜入禁地偷取宝物,还趁沈夜澜走火入魔时蛊惑对方,混成了断剑崖的侍剑童子。
消息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楚惊春给沈夜澜下了迷魂药,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亲眼看见楚惊春抱着沈夜澜的大腿不放。
这个倒是真的。
当日下午,断剑崖外便聚了十几名弟子。
他们不敢强闯沈夜澜的禁制,只能站在石阶尽头叫骂。
“楚惊春,滚出青玄宗!”
“你坑骗玄天阁的灵石,盗取丹药宗的丹方,如今还敢玷污沈长老清名!”
“妖道,有本事出来!”
楚惊春躲在院门后,透过门缝向外看。
为首几人的修为都在金丹之上,最弱的也比她高出一截。她认真衡量片刻,果断关紧院门,又搬来一条长凳顶住。
打是不能打的。
出去挨骂可以,挨打不行。
外面的骂声越来越响,楚惊春抱着茶壶,悄悄挪到沈夜澜身后。
沈夜澜正在擦剑,连眼皮都没抬。
“你抖什么?”
“我这是气的。”
楚惊春一本正经道:“他们骂我也就算了,还说您受我蛊惑。这分明是在怀疑您的眼光和心智,我替您不平。”
“是吗?”
“当然。”
一道剑意自沈夜澜指间掠出,穿过紧闭院门,落在山道前方。
轰然一声,半截石阶断裂,叫骂声戛然而止。
门外众人脸色发白,再不敢多留,纷纷御剑离去。
楚惊春从门后探出头,看着空荡荡的山道,腰背立刻挺直了。
“跑什么?方才不是骂得很凶吗?”
无人回应。
她神清气爽地关门回来,给沈夜澜添了一杯茶,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
“沈长老,您放心。以后谁敢在外面败坏您的清名,我第一个冲出去跟他讲道理。”
至于怎么讲,得看对方修为高低。
沈夜澜看穿她的心思,却懒得揭破。
夜里,沈夜澜体内的灵力再次出现紊乱。
楚惊春不敢怠慢,让他在蒲团上坐好,自己盘膝坐在后方,掌心贴上他的背心。
经过昨夜折腾,她已经摸清了沈夜澜几条主要经脉。天灵骨散出柔和灵力,顺着他的脊骨缓慢游走,将淤堵的剑气一缕缕引开。
她动作利落,控制灵力时没有半点迟疑。
沈夜澜微微侧目。
“你学过医?”
“没学过。”
楚惊春闭着眼答道:“以前得罪的人多,总有受伤的时候。找医修太贵,只能自己琢磨。扎错几次穴位,慢慢就会了。”
沈夜澜沉默片刻:“死在你手里的人不少。”
“胡说,我扎的都是自己。”
楚惊春的灵力越过肩井穴,慢慢沉入心脉。
那里积压的剑意远比其他经脉浓重。她原以为只是走火入魔留下的暗伤,便试着用天灵骨的力量向内探查。
灵力刚靠近心脉深处,一阵尖锐寒意便反冲而来。
楚惊春指尖一麻,天灵骨发出轻颤。
她的感知随之穿过层层剑意,看见一道黑纹路缠在沈夜澜心脉之上。
那东西像一条活着的细蛇,末端深深扎进神识,正随着灵力运转缓慢收紧。
楚惊春呼吸停了一拍。
这根本不是走火入魔留下的伤。
是有人在沈夜澜体内,故意种下了一道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