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春立刻收回灵力。
动作快得像是方才什么都没碰见,连贴在沈夜澜背后的掌心都没有移动半分。
可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漆黑禁纹藏在心脉最深处,以剑意为掩护,若非天灵骨对灵力异常敏锐,寻常医修就算把沈夜澜的经脉翻上一遍,也未必能察觉。
楚惊春曾在黑市见过类似记载。
蚀心禁。
此禁不会立刻取人性命,而是会一点点侵蚀神识。中禁之人起初只会灵力失控,随着时日增长,心智会越来越混乱,最后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难怪沈夜澜走火入魔时双眼猩红,连自己都控制不住剑意。
可什么人能把这种禁制种进天下第一剑修的心脉?
楚惊春越想越觉得麻烦。
沈夜澜已经够可怕了,能暗算沈夜澜的人,只会比他更加危险。对方花费这么大力气布下蚀心禁,多半就在等沈夜澜神识崩溃。
一旦让那人知道她看见了禁制,她还能有命?
“为何停了?”
沈夜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楚惊春心头一紧,手中灵力立即继续运转。
“没停,是您心脉淤堵太重,我在想从哪条经脉下手。”
她故意把灵力引向别处,只处理表层紊乱的剑意,绝不再靠近蚀心禁半分。
“沈长老,您平日有没有头疼、心悸,或者突然想杀人的情况?”
“有。”
楚惊春喉咙发干:“什么时候?”
沈夜澜偏过脸,目光落到她身上。
“现在。”
楚惊春立刻闭嘴。
她老老实实完成这次疏通,收手时还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不知道,没看见,不清楚。
只要她装得够像,这件事便和她没有关系。
第二日一早,沈夜澜撤去了她手腕上的玄冰锁链,只留下一枚冰蓝印记。只要她离开断剑崖超过十里,印记便会发作。
楚惊春难得重获自由,拿着沈夜澜给的玉牌下山领取侍从份例。
她前脚踏进外务堂,原本热闹的大殿便安静下来。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负责发放份例的弟子瞥了一眼玉牌,随手扔给她一只旧储物袋。
“你的。”
楚惊春打开查看,里面只有两块下品灵石,几颗辟谷丹,还有一套洗得发白的杂役服。
“这位师兄,侍剑童子的份例就这么点?”
那弟子面无表情:“断剑崖从来没有侍剑童子,外务堂只能按杂役发放。嫌少便不要。”
四周响起压低的笑声。
楚惊春把储物袋收好,脸上仍带着笑。
“蚊子腿也是肉,多谢师兄。”
她转身要走,几只装满灵石的木箱却横在门口。
方才发放份例的弟子敲了敲桌面:“外务堂不养闲人。你既领了杂役份例,就把这批灵石送去炼器峰。”
楚惊春看了一眼木箱。
每只箱子上都贴着沉重符,寻常筑基修士想要搬动一只都不容易。这里足足有八只,摆明了是在故意刁难她。
“炼器峰离此地多远?”
“不远,也就三十里山路。”
“能用储物袋吗?”
“这些灵石刚从矿脉运来,气息不稳,不能收入储物法器。”
周围弟子满脸看戏的神情。
楚惊春没有争辩,找来两根粗绳,把八只木箱捆在一起,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张轻身符贴在箱底。
她最擅长的本事是逃命,轻身符自然常备。虽然品阶不高,却能抵消部分重量。
在众人失望的目光中,她拖着箱子向炼器峰走去。
山路刚走一半,两名青玄宗弟子迎面而来。
他们没有让路,经过楚惊春身边时,金丹境灵压同时放出。
沉重压力落在肩头,楚惊春膝盖一弯,身后的木箱险些顺着山坡滑下去。
两人停下脚步,其中一人假惺惺道:“抱歉,刚才在切磋灵力,一时没有收住。楚道友不会介意吧?”
楚惊春扶住路边岩石,脸上挤出笑容。
“不介意。两位年纪轻轻就控制不住灵力,想来经脉多少有些毛病。我认识几个医修,改日介绍给你们。”
二人的笑容淡了下去。
“嘴还挺硬。”
灵压又重了几分。
楚惊春咬牙撑住,直到两人离开,才拖着箱子继续往前走。
不急。
青玄宗家大业大,这些人跑不了。
她把灵石送到炼器峰,回程又被人使唤着清扫剑坪。等忙完回到断剑崖,天色已经暗了。
院中桌上放着一碗灵米饭。
楚惊春饿得前胸贴后背,端起来便闻到一丝极淡的苦味。她拿筷子拨了两下,从米饭底下挑出一小片青褐色药渣。
泻灵草。
吃不死人,却能让人在茅房里待上一整夜。
楚惊春认出此物,没有声张,只把饭碗推到旁边,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
她翻开第一页,提笔认真写下几行小字。
外务堂周成,克扣份例,强派重活。
山道陈风、赵越,以灵压欺人。
膳堂身份不明弟子,饭中下药,暂记一次。
写完以后,她在周成的名字后面画了三个圈。
沈夜澜从屋内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写什么?”
楚惊春合上册子,笑得十分无害:“修炼心得。”
“你今日没有修炼。”
“那就是人生感悟。”
沈夜澜扫了一眼没有动过的饭菜,什么也没问,径直在蒲团上坐下。
楚惊春收好小册子,照常替他梳理经脉。
蚀心禁依旧藏在剑意之下,气息比昨夜更加隐蔽。她小心控制灵力,从禁纹外围绕过,只处理那些被搅乱的经络。
沈夜澜体内的灵力太过强盛,每一次引导都极耗心神。
一炷香后,楚惊春额头已经见汗。
她正准备收回灵力,沈夜澜却突然扣住她的手腕。
天灵骨的共鸣被牢牢锁在两人之间,连经脉里最细微的变化都无处隐藏。
“你在绕开本尊的心脉。”沈夜澜睁开眼,墨色眸子冷得看不出情绪,“你在藏什么?”
楚惊春一哆嗦,险些当场跪下。
“没、没有啊,师尊大人!”
她连称呼都变了,满脸都是被冤枉的委屈。
“您心脉里的剑意太强,我修为低微,哪里敢随便碰?万一治出问题,您还不得一剑劈了我。”
沈夜澜盯着她看了片刻。
楚惊春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后背却已被冷汗打湿。
良久,扣着她手腕的五指慢慢松开。
沈夜澜没有继续追问,只淡声道:“出去。”
楚惊春如蒙大赦,抱着自己的小册子逃回偏房。
第二日,她刚走到山下,便看见外务堂前跪着一排弟子。
周成、陈风、赵越,还有膳堂那名往饭里下药的人,一个不少。
韩青瑶站在台阶上,冷着脸宣读责罚。
“无故欺辱同门,扰乱宗门规矩。每人罚抄剑经三万遍,抄不完不得离开思过堂。”
几个人脸色惨白,齐齐看向路边的楚惊春。
楚惊春抱着自己的小册子,整个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