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刺啦——
指甲刮蹭内墙的声响还在持续，不急不缓，一下一下钻入耳膜。
房间里三个人全都僵立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明明我们就全部站在这间卧室之内，眼前这面墙壁没有门窗，没有可见缝隙，可刮擦声就确确实实从墙体内部传出来。
沈然脸色惨白，指尖微微发抖，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目光死死钉在那一面灰白内墙之上。
沈林浑身紧绷，夹烟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方才的怒火被一层深入骨髓的恐惧替代。
我手里还捏着那张皱巴巴的旧纸条，“不要锁门，不要把我关在这里”几行扭曲字迹，此刻看得人头皮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
“刺啦……”
最后一声刮响落下，骤然彻底停止。
整间卧室瞬间坠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我们三个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在密闭空间里面来回回荡。
没有余响，没有后续动静，仿佛墙内那个存在，刚刚听完了我们全部的对峙，此刻安静下来，正在墙后静静听着我们。
我后背上浸出一层冷汗。
后来我才知道，沈林在一楼客厅装了简易的室内监控，摄像头对准二楼楼梯口。刚刚我们拨开暗扣打开白木门，监控就触发报警推送，他在外面办事收到手机提醒，生怕有人闯进这间屋子，不顾一切急匆匆赶回来。并不是巧合撞破，是这间屋子的异动，把他引回了家。
沈林喉结滚动，猛地回过神，厉声开口：“都出去！全部立刻从这间房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慌，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愤怒，更多的是恐惧与逃避。
“哥，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掩盖吗？”沈然咬着牙，不肯挪动脚步，“三年了，这堵墙里面到底是什么，你就打算一辈子装作看不见？”
“不该你知道的，就别问！”沈林上前一步，伸手拽住沈然的胳膊，就要把她往外拉扯，“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跟我下楼！”
“我不走。”沈然用力甩开他的手，胳膊上被捏出一道浅浅红印，“当年发生的事，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兄妹二人之间的矛盾再度激化，气氛剑拔弩张。
我没有参与拉扯，缓步向前，走到那面传出刮擦声的内墙跟前。
墙面刷着普通灰白色乳胶漆，表面斑驳，遍布星星点点陈旧划痕，肉眼看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机关暗门。我握紧拳头，屈起指关节，对着墙壁不同位置，轻轻敲击。
“咚——咚——”
大部分位置敲击，声音沉闷厚实，是实心墙体。
可当我的拳头落到墙面靠下方偏右的一块区域时。
“空……空……”
空洞的回声闷闷传来。
这一块，墙体是中空的。
我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墙不是实体砌到底，这面墙里面，真的有夹层。
“别敲！住手！”沈林看见我的动作，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急忙冲过来想要阻拦我。
我侧身避开他，指尖抚过那片中空区域的墙皮。乳胶漆表层有些松动，指尖稍微用力，一小块墙皮簌簌剥落，掉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墙皮脱落的缺口后面，露出一层老旧的薄木板。
不是砖石。
夹层内部，是木质隔板。
“三年前，你锁上这间屋子，拉断电闸，封住这处夹层。”我转头直视沈林，“你到底把什么东西封在了这里面？是人，还是别的？”
沈林胸膛剧烈起伏，额角冒出一层细密冷汗，嘴唇反复哆嗦，却半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愧疚、恐惧、挣扎全部写在脸上。他不是穷凶极恶的坏人，可他守着一个足以压垮他一生的秘密。
沈然站在我身后，目光落在那块剥落的墙皮缺口上，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压得很低：“我当年离开这里的时候，这面墙还是完好实心的。这道夹层，是我锁门之后，才被改造出来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夹层，是封门之后才造出来的。
也就是说，三年封屋期间，这面墙被动过手脚。
“那夜里的砸门、呜咽哭声、地上日复一日的赤脚脚印，还有刚刚的刮墙声。”我看向沈林，“全部都来自这个夹层？”
沈林垂着头，双手插进头发，整个人近乎崩溃：“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想要把一切都压下去，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依旧不肯说出真相。
就在这时，我的裤兜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枚月牙银饰，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口袋里面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响。
我伸手把它掏出来。
月光色的月牙银饰躺在掌心，刻着“越”与“然”的两面，在屋内昏沉光线下泛出淡淡的冷光。
忽然，楼下传来“嘀——嘀——”的短促电子提示音。
是大门密码锁，正在被人输入密码解锁。
可现在，我们三个人全部都在二楼卧室。
楼下，根本没有人。
密码锁还在继续尝试输入密码，按键“滴滴”的响声，隔着楼板，清清楚楚传到二楼。
有人，正在楼下，一遍一遍试开入户大门。
沈然猛地转头看向楼梯口，眼神里充满戒备。
沈林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彻底褪尽。
这间房子，除了我们三个，还有第四个人。
他不在卧室，不在墙的夹层，
他——已经到了一楼。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