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
楼下密码锁按键的提示音,隔着楼板断断续续传上来。
每一声,都像小锤敲在人心尖上。
我们三个人僵在二楼卧室,谁也没有动。
卧室房门大敞,木楼梯向下直通一楼,黑暗顺着台阶往上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楼梯,随时可能走上来。
“我们三个全都在二楼,大门明明是关上的。”我攥紧掌心那枚月牙银饰,金属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谁在楼下试密码?”
沈林脸色惨白,脚步下意识往楼梯口挪了半步,又猛地停住。他浑身肌肉紧绷,额头上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恐惧。
这套老房子的大门密码,只有三个人知道。
我、沈林、还有出国多年的沈然。
现在我们三个全部站在二楼。
“不可能……密码不可能泄露。”沈林声音发颤,“除了我们,没有第四个人知道开门密码。”
滴滴——嘀。
又是两声按键响,紧跟着,密码锁发出一声低沉的报错。
密码错误。
楼下的人输错了一组密码。
短暂停顿两秒,按键的滴滴声再次响起,还在一遍一遍尝试解锁入户大门。那人不破门,不砸锁,就在门外,固执地反复试密码。
沈然后背微微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呼吸急促,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有害怕,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熟悉。
“会不会……是三年前的那个人。”沈然的声音压得很轻。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往下掉了几分。
墙内夹层的刮擦刚刚停下,楼下立刻就出现神秘访客。两件事前后衔接,很难让人不把它们联系在一起。
沈林猛地转头瞪向沈然,声音带着失控的低吼:“不要提那个人!”
“不提,事情就会消失吗?”沈然抬眼直视他,“三年来夜夜不绝的异响,这面中空的墙,今天找上门来的人,哥,你捂不住的。”
我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现在不是兄妹争执的时候。楼下那个身份不明的人还在门外,我们被困在二楼,主动权完全不在我们手上。
“先别吵。”我压低声音,“现在下去等于直接撞上去。二楼有没有别的出口?窗户能不能走?”
我看向卧室那扇被厚重窗帘死死遮住的窗户。这是二层小楼,二楼窗户外面是一米多宽的老旧屋檐,跳下去风险很大,但至少可以避开正门。
沈林咬了咬牙:“窗户外面是老屋檐,踩不稳会摔下去。但现在,正门绝对不能开。”
楼下密码锁又一次传来错误提示音。
那人试了一轮又一轮,始终没有猜对密码,却依旧没有离开的迹象。
我缓步挪到楼梯口,身体贴住墙体,只探出半只眼睛,小心翼翼往楼下窥探。
一楼客厅光线偏暗,防盗门紧闭,猫眼那一侧,能看到门外立着一道模糊的黑影。
那个人就安安静静站在大门外面,身形消瘦,一动不动,只有抬手按密码的时候,手臂会轻微起落。看不清脸,分辨不出男女。
就那样,执拗地站在门外,一遍又一遍,尝试打开这扇门。
我心脏砰砰狂跳,赶紧缩回身子,不敢再继续观望。
“外面确实站着人。”我回过头看向沈林兄妹,“看不清样貌。”
沈然走到窗边,伸手一把扯开遮光窗帘。
正午强光瞬间涌进屋内,窗外是老旧的瓦片屋檐,风从缝隙灌进来,吹得窗帘哗哗作响。往下看,地面距离窗台足足有接近三米,贸然跳下去极易受伤。
“从窗户逃风险太高。”沈然眉头紧锁,“屋檐年久腐朽,踩上去很可能直接断裂。”
进退两难。
下,要直面门外来历不明的访客;逃,窗户这条路又充满危险。
就在我们权衡对策的时候。
楼下,密码锁的按键声音,突然停了。
滴滴声彻底消失。
整栋房子,一瞬间死一般寂静。
门外那个人,停止试密码了。
我们三个人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捕捉楼下每一丝动静。
没有推门声,没有敲门声,没有脚步声离开。
他没有走。
安静,比持续的按键声更加让人毛骨悚然。你不知道门外的人正在做什么,是还站在原地,还是已经找到了别的办法进来。
几秒钟的死寂,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忽然,“嗒”的一声轻响。
不是大门,声音来自我们身后——那面中空的内墙。
从墙体夹层里面,传来了一声轻轻的敲击。
咚。
一下。
刚刚才停下刮擦的墙壁,又响了。
墙里面,有东西在敲墙。
墙内敲一下,楼下门外,紧跟着传来一声轻轻的叩门。
咚。
一墙之隔,一楼门外同步叩响。
墙内敲一声,门外就叩一下。
两处声响,隔着楼板、墙体,遥相呼应。
像是一种回应。
墙里的东西,在和门外那个人对话。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原来不是两件独立的怪事。
墙内的存在,和楼下门外的访客,他们互相知道对方在这里。
沈林浑身发抖,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嘴唇哆嗦着,几乎快要站不稳。这么多年,他拼命封锁、拼命掩盖的噩梦,今天,里外同时找上门。
沈然脸色一片惨白,双手不自觉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她好像猜到了什么,眼神里充满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手机铃声,在死寂的二楼卧室突兀炸响。
来电,来自这栋房子的门外。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