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桌子，七把椅子，六人围坐。
“真的要让他继续吗？”
这一声，穿过昏暗的屋子，震的烛火微微摇曳。
另一个声音接上，“要不，我们把他叫回来吧。”
又是一个声音，“以他的性格，肯定是不愿意的。”
伴随着片刻的安静，第四个声音，“变法无不从流血牺牲开始。就让那个世界的人来帮我们这个世界一把吧！”
说罢，邮差模样的云深走进了屋里，“你好，这里有封信。”
绿色制服穿着板正，三十多的模样，手里拿着一个沾血的牛皮纸信封。
那六个人同时转过头来。齐刷刷的，动作一致，像是被同一根线牵住了一样。
一个穿礼服的男人从桌边站起来，手指按在桌面上，看着他。
“你！”礼服男人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很多，“能改变这一切吗？”
话音落下，四周的一切开始扭曲，六人面露凶相。
见状，云深不做停留，直接选择转身就跑。
踏出门槛的瞬间，伴随着的是云深猛地睁开眼，正坐在邮局门口的台阶上，
“等下，我还在梦里！”
眼前，邮局大厅穿绿色工装的人影来回穿梭，云深喘着粗气，突然感觉到手里有东西。
低头，那封带血的信件还在他手里攥着。
“老张，安定镇那边的信，交给你了！”，这声音不断的提醒他现在是个邮差的身份。
云深站起来，推起靠在墙边的自行车，离开了县邮局。
他按照记忆里的路线，骑了快一个小时才看到那块立在路边的石柱，红漆已经斑驳。
安定镇。
进镇子之后，路上开始有人。
一个挑着担子的男人和他擦肩而过，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当云深回头的时候，那男人立刻别开脸继续往前走。
继续向前骑，路过一个坐在门槛上掰豆角的老太太。
骑过去，后脑勺感觉到了目光，令他感到有一些不安。
都在看。
快到镇中心的时候，他终于遇到一个敢和他对视的人。
又是一个老太太，站在一棵槐树底下，盯着他笑。
云深犹豫了一下，捏住刹车，单脚支地，“大娘，兴隆巷44号怎么走？”
老太太的嘴角慢慢咧开，咧到某个角度之后，开始抖。
是肌肉撑不住那个笑容的抖，这让云深下意识后退了半圈，
“大娘，您注意身体。”
他把车掉了头，滑了几步，抓紧离开了，回头，看到老太太还站在那儿，还在笑，还盯着他。
他加快了脚步。
按照小卖部老板的指引，找到了贴有紫色对联的那户人家。很显眼。
他站在门口，门虚掩着，喊了几声，没有回音。
他推开门，侧身进去。走到里屋前，拿出了那封带血的信，“你好，这里有封信。”
屋里传来一个声音，“进来吧。”
他透过半开的门往里看，堂屋里摆着一张方桌，七把椅子，围坐着六个人。
“等一下，这场景是不是太熟悉了一点？”云深在心里有些打怵，但很快屋里又传来了一句，
“进来坐。”
云深做了个深呼吸，刚向前迈了一步，针对门口的人说话了，
“轮到你讲故事了，外乡人。”
随后，他刚刚遇见的那种扭曲又出现了。
云深转身就跑。
他跨上自行车，身后脚步声追出来了，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的。
他没回头，拼命蹬。村口到了。
他冲出去——脚下一空。
现实，云深扶着额头起床。
手机在响：“9:30 心理诊所 苏雨医生”。
他把闹钟按掉，躺在那儿喘了半分钟，才撑着坐起来。
“回来了吗？真得去看看了，感觉脑子要炸了。”
说着，下床走进了卫生间。
冷水拍在脸上，清醒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镜子，黑眼圈又重了。
一个无业游民，天天顶着这种黑眼圈，连自己都觉得像沾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他擦了把脸，套上那件黑色卫衣，出门。
公交站台没什么人。
一个老太太坐在长凳上，手里拎着菜篮子。云深站在站牌底下，把帽子扣上，低头看手机。
“现在坐公交的年轻人真少啊。”
老太太在跟他说话。
云深抬起头，下意识转头看了一圈，就他们两个人等车。他摘下帽子：“啊，是……我习惯了。”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那张脸。
那个笑容和梦里他见过的一样，他怎么会梦到陌生人呢？
云深的后背一瞬间凉了。
“……您认识我吗？”他问。
老太太笑了，不是梦里那种抖着嘴角的笑，是正常的老太太的笑：“认识啊，就你一个小青年，天天在这儿坐车。”
“不是……”云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问，“没事了。”
他转回头，盯着公交车来的方向，手心开始出汗。
“我之前见过她吗？怎么会出现在梦里？”
车来了。
上车，刷卡，往车厢后面走，
坐下来之后才敢回头，老太太还坐在站台上，没上车。
她在看他。
隔着车窗，隔着七八米的距离，云深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知道她在笑。
心理诊所在市中心的精神卫生中心旁。
取号上楼，云深找地方坐下，脑子里全是那个老太太的脸。梦里那个，站台那个，两张脸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请6号到3诊室就诊”
“你好，这边走。”
候诊室的姑娘把他领到苏医生的诊室，倒了杯水。云深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杯水发呆。
要不要告诉苏医生？
说了她会信吗？
还是说我应该问她，有没有遇到过别的病人，梦里的东西会跑到现实里来？
诊室的门开了。
“云深？”
他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戴着细框眼镜，白大褂，胸前别着实习生牌子【严诗诗】
“你好，我是实习生严诗诗，苏医生让我先和你聊一下。”
云深站起来，盯着他刚想说些什么，只见严诗诗转过身，把门带上，然后把食指竖在嘴边，
嘘。
云深愣住了。
严诗诗看着他，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清楚地记得梦的故事？”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