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诗诗的目光只在花坛边停留了一瞬,就收了回来。
“别回头。”她压低声音,拽着云深的胳膊往人群密集处走,“那个人在盯着我们。”
说着,严诗诗又看了一眼衣服上的时间“我想我们可能暴露了”
“啊?”
“梦境中的NPC发现梦行者会驱赶。”
她语速极快,一边走一边解释,“一个两个还好,人多了倒计时会加速,快到一定程度……他们就会动手。”
云深后背一凉:“动手?”
“嗯,不是小事。”严诗诗的声音很轻,“梦境里死,现实里也会死。”
云深还没来得及追问,严诗诗已经拉着他挤进了一堆学生中间。
操场上,几个老师正在组织高年级学生参与救援。一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前面,嗓子已经喊劈了,
“男生!过来!搬石头!其他人不要靠近教学楼!”
严诗诗拉着云深挤到前面,高高举起手。
“老师!我们两个!”
那个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皱眉:“女生不用,去那边帮忙安置伤员。”
“他要去。”严诗诗一把把云深推上前,然后自己也跟上去,“他是我……男朋友,我得陪着他。”
云深的脸腾地红了。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落在云深脸上。
他突然一巴掌拍在云深后脑勺上,“李立!你小子!”
云深被打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脑子里突然炸开一片画面,
教室后排,课桌上刻着字。一个秃顶的中年男老师站在讲台上,指着他说:“李立,你又是你!全班就你拖后腿!”
走廊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其中一个喊他:“立哥,走吧上网去?”
操场角落,他蹲在花坛边抽烟,被同一个中年男人揪着耳朵拽起来,“李立!你这辈子完了!”
记忆碎片一闪而过。
云深捂着后脑勺,还没来得及反应,中年男人已经揪住了他的耳朵,
“你还有脸谈恋爱?人家严诗诗是年级前十!你上次月考数学多少分?二十八!你影响人家学习你知不知道!”
“疼疼疼!”云深龇牙咧嘴,这NPC下手是真狠。
“老师!”严诗诗上前一步,挡在云深面前,
“是我自愿的。而且现在不是教训人的时候,教学楼里还有人没出来。”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松开手。
他看了严诗诗一眼,又看了云深一眼,最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去吧。注意安全,别往里走太深。”
严诗诗拉着云深就跑。
跑出十几步,云深才小声说:“你刚才说的……”
“假的。”严诗诗头也不回,“应急而已。”
“……哦。”
云深只觉得跟这女人在一块,自己很被动,而且很麻烦,比上班还要麻烦。
操场的裂缝边缘,几个老师带着学生把散落的碎石搬开,清理出一条通往教学楼侧门的通道。严诗诗和云深混进队伍里,一边搬石头一边往里挪。
余震不时来袭,每一次地面晃动都会引发一阵尖叫。
但裂缝里的东西没有再动。
至少在云深看来,它停下来了。
“你看那边。”严诗诗突然用下巴指了指。
云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裂缝的最窄处,靠近教学楼地基的位置,有一截灰褐色的东西拱出了地面。
表面粗糙得像老树皮,布满深浅不一的褶皱。
确实没动,就那么静静地横在裂缝中间。
简单估算这玩意的大小可以去当科幻电影的大boss了。
“就是咱看到的那个吧?”严诗诗低声问。
“对。”云深一边搬起一块碎砖扔到旁边,一边压低声音,
“它之前一直在动。每动一下,楼就塌一点。”
“梦核应该就在它身上。”
严诗诗的目光在那截灰褐色躯体上来回扫视,
“污染实体化的产物,核心一定在最显眼的位置。”
“背上?不对,应该说是表层”
“有可能。但得靠近才能看到。”
云深看了看周围的人。
老师和学生们要么在搬石头要么开始大喊搜救,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俩的目光方向不对——就好像这里没什么不同一样。
“只有我们能看见?”云深问。
“对,在NPC眼中就是地震。”
“怎么过去?”
严诗诗没有说话。
因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别过去。”
云深和严诗诗同时僵住。
他们慢慢转头,
花坛的废墟后面,露出来的一对耳朵,
毛茸茸的,灰色的。
猫耳朵。
那对耳朵朝他们的方向转了转,然后整个人从废墟后面站了起来。
是一个女生,看起来十八九岁,校服上全是灰,脸上也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她盯着云深和严诗诗,嘴唇紧抿,表情说不上是警惕还是紧张。
“你们是梦行者。”她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大了一点,“我听到了。他叫云深。”
云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严诗诗。
严诗诗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盯着那对耳朵看了两秒,问:“你是谁?”
“陈小萌。”女生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听到了。”陈小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你们的对话,从教学楼里我就听到了。别人听不到那么远,我能。”
严诗诗沉默了片刻。
“你想干什么?”
“提醒你们。”陈小萌的目光扫过那条裂缝,
落在那截灰褐色躯体上,“那个东西……它不是死的。它只是停了。我听到它体内有声音,像心跳。你们靠太近,万一它动起来……”
她没说完。
但云深懂她的意思。
严诗诗盯着陈小萌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谢谢。”
她没再多说,转身继续搬石头。云深看了陈小萌一眼,也跟了上去。
陈小萌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也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假装帮忙。
三个人隔得不远,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再说话。
十几分钟后。
裂缝边缘的碎石被清理出一大片。
云深一边搬砖一边观察那截灰褐色躯体。它依然一动不动,但表面的褶皱似乎在缓慢地开合,像在呼吸。
他正想跟严诗诗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云深回头。
校长从教学楼侧门冲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学生。
那学生浑身是灰,校服上全是血迹,一条胳膊无力地垂着,脸色白得像纸。
校长抱着他跑得很快,身后的几个老师想接过去,他不让。
“医生呢?!”他大喊,“叫医生!”
有人指了指操场边的临时医疗点。
校长抱着学生冲过去,把人放在担架上,然后退后两步,弯着腰喘粗气。
他的白衬衫上全是血。胳膊上、手上、脸上,到处是灰和血的混合物。
云深看着他。
看着他直起身,转过身,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那条裂缝上。
落在那一截灰褐色的躯体上。
校长盯着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像是愧疚又像是自责。
像是他知道那是什么,但说不出口。
严诗诗也注意到了。她走到云深身边,压低声音:“他好像看见了。”
“什么?”
“那个东西。”严诗诗的声音很轻,“他听到了。”
云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NPC不应该看到污染实体。除非……”
她没说完。
因为校长动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教学楼,背影消失在那片废墟里。
云深和严诗诗对视一眼。
身后,陈小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轻,带着一丝紧张,
“他走过来了。”
云深转头。
校长的身影从教学楼的阴影中走出来,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