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还在晃。
云深和严诗诗贴着走廊的墙壁，碎砖和水泥块从头顶不断掉落。
严诗诗的脸色煞白，但她没有尖叫——她咬着嘴唇，眼睛快速扫视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身上有没有什么标记？”她突然问。
“什么？”
“时间提示！”严诗诗一把拽住云深的袖子，把他拉到一根承重柱后面。
“每一个梦境都会给梦行者留下一个时间提示！在身上！你找找！”
云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自己的口袋、袖口，什么都没有。
严诗诗已经低头翻自己的校服了。她翻开口袋内衬，没有。
撸起袖子看手腕内侧，没有；最后她摸到衣领内侧的标签。
“找到了。”
她把标签扯出来给云深看。白色的布标上印着几行洗涤说明，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数字，
【4天-3小时】
“什么意思？”云深问。
“总共有四次机会。”严诗诗的声音很平静。
“每次在梦里最多待三个小时。时间到了会自动醒。如果次数用完还没找到梦核……”
她没继续往下说，而是查看周围的情况。
但云深懂她的意思。
整栋楼又是一阵剧烈震动。走廊尽头的墙壁像纸一样被撕开，裂缝里涌出灰白色的尘土。
云深拽起严诗诗就跑，刚跑出两步，头顶一块楼板砸下来，
轰！
碎石溅了一身。
云深侧身护住严诗诗，后背被几块小石子砸中，闷哼了一声。
“你没事吧？”
“跑！”
两个人冲过走廊拐角，楼梯口就在前面。但楼梯已经断了，从三楼往下，中间一段平台完全塌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
下面传来尖叫声和哭声，此起彼伏。
“看样子过不去了。”严诗诗冷笑一声。
云深盯着那个黑洞，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是一张学校的平面图。
东侧楼梯，红色标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个。但他脱口而出，
“走东边！还有一个出口！”
严诗诗看了他一眼，没有质疑。两个人转身往回跑，穿过已经面目全非的走廊，拐进东侧的楼梯间。
楼梯还在。
他们往下冲。每下一层，墙体上的裂缝就多几条。跑到二楼的时候，严诗诗突然停住了。前面横着一根断裂的横梁，堵住了大半个通道。
“钻过去！”云深推了她一把。
严诗诗侧身挤过横梁和墙壁之间的缝隙，云深跟在后面。刚钻过去，身后又是一声闷响，横梁又往下滑了一截，把缝隙彻底堵死了。
“差一点。”严诗诗喘着气，声音里有一丝后怕。
云深没说话，继续往下跑。
一楼大厅已经全是人了。
学生、老师、校工，挤在一起往大门方向涌。有人在大哭，有人在喊“别挤！”，有人在打电话，信号不通。
云深和严诗诗被人流裹挟着推出大门，踉踉跄跄地冲到操场上。
操场已经裂开了。
那条裂缝从教学楼底下延伸出来，横贯整个操场，把草坪撕成两半。
裂缝边缘的泥土还在往下掉，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云深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亲眼看到过——那个蠕动的、灰褐色的、一节一节的东西。
地震已经停了。
操场上乱成一锅粥。
有学生坐在地上哭，有老师扯着嗓子喊自己班的名字。
有几个校工抬着一个受伤的学生往校门口跑，他的腿上全是血，校服裤子已经被血浸透了。
一个女老师蹲在旗杆下面，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灰的小女孩。
小女孩在哭，女老师也在哭，但嘴里一直在说：“没事了，没事了，老师在这儿。”
远处，教学楼还在冒灰烟。窗户已经全部碎了，外墙上有几道巨大的裂缝，整栋楼随时可能坍塌成一片废墟。
云深看着那栋楼，脑子里又闪过一个画面，
一间教室，课桌上摊着课本。
后排靠窗的座位，座次表上写着两个字：李立。
那是他附身的人的名字。
“云深！”严诗诗拽了他一把，把他拉回到现实中。
“你刚才怎么知道东边有出口？”
“我不知道。”云深说，“我就是……突然看到了。脑子里闪过一张图。”
“你能看到附身的人的记忆？”
“好像……这么说也没错倒是。”
严诗诗盯着他看了两秒，表情复杂。然后她移开目光，低声说，
“你这种人，梦境里有很多，你很幸运。”
“什么人？”
“能获取梦境能力的人。”她没再解释，抬头看了一眼操场，
“现在先想办法活下来。等出去我再跟你算账。”
云深张了张嘴想辩解，但看到她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操场中央，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升旗台上。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脸上全是灰。
他的声音沙哑，
“各班主任！清点人数！受伤的抓紧安置！其他人按班级坐好，不要乱跑！王老师，你带人跟我走！”
是校长。
云深看着那个男人。他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裤腿上全是灰和泥。他站在台上，声音很稳，但云深注意到他的手在抖。
但他没有停留，转而跑向了摇摇欲坠的教学楼。
几个老师在后面喊他，他没有回头。
“校长……”云深自言自语。
严诗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肯定很难过。”
“嗯？”
“这么多学生受伤，教学楼塌了……他一定觉得是自己没做好。”
云深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严诗诗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说校长。
像是在说另一个人。
操场上的哭声没有停。
几个班的学生已经按区域坐下来了，但大多数还在乱跑。
一个男生跪在草坪上，抱着头哭，说“我弟弟还在里面”。他的班主任蹲在他旁边，搂着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远处，有人在废墟里喊“这里有人”。校长马上冲过去，开始徒手搬砖头。几名老师立马跑了过去。
余震又来了。
地面轻轻抖了一下，所有人都僵住了。几秒后，抖动停了，操场上爆发出新一轮的哭声。
云深和严诗诗站在操场边缘，看着这一切。
“还有多久？”云深问。
严诗诗扯了扯校服领口，看了一眼标签：“才过15分钟。还早。”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裂缝、废墟、哭泣的学生，最后落在那栋摇摇欲坠的教学楼上。
“地震停了，但那东西还在就还会有。”她压低声音，“我们不能一直待在操场。”
云深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教学楼：“你想回去？”
“也不全是”严诗诗摇头，“重点是找到那条裂缝的源头。梦核一定在巨虫身上，而巨虫……”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她注意到不远处的花坛边，站着一个人影，灰头土脸的，穿着校服，头发乱糟糟的。
正一动不动地、直直地盯着这边。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