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启一路狂奔回到青木镇东门时，整个镇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十万玩家中至少有上万人涌到了东门附近的街道上，人群像沸腾的水一样涌动。有人往镇外跑想看个究竟，有人往镇里跑想找安全的地方，两股人流在街道上撞在一起，堵得水泄不通。木制的大门敞开着，两扇厚重的栅栏门歪歪斜斜地靠在城墙两侧，根本没人想到要去关，不过就算关了，以那栅栏的强度，恐怕也挡不住狼王一爪子——
徐启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他没时间去细想。他站在东门口的一处石阶上，快速扫视周围的地形。东门正对着一条大约八米宽的主路，直通镇中心。那座青石广场——青木镇最宽阔的公共空间——方圆足有数百米见方，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东南西北各有一条宽阔的主街与之相连。路两旁是灰泥墙的民居，大多是一层或两层建筑，屋顶铺着青瓦。道路两侧有排水沟，大约半米深。
他的目光在物资站和排水沟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一个方案在心里迅速成形。桐油，排水沟，火墙。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他先打开好友列表，白大刚的头像在疯狂跳动——消息已经堆了好几条，时间戳显示从几分钟前就开始发了。
【白大刚】：“老启！你那边什么情况？！我这边也炸了！”
【白大刚】：“林南镇被狼群围了！至少几万头！满大街都是狼！”
【白大刚】：“我刚从野外跑回来，差点交代在外面！”
【白大刚】：“操！我看到系统公告了——你们青木镇有狼王？！蓝色种族Boss？！”
徐启心头一紧，飞快打字回复：“对，狼王带队，数万头狼，已经到镇子边上了。你那边呢？也有狼王？”
白大刚的消息几乎是秒回：“没有狼王！我找人问了——林南镇周边好几个城镇都被狼潮袭击了！但都是精英狼带队，没有Boss！我朋友在溪木镇，那边也是精英狼！还有一个在枫溪镇的，也是！全他妈是精英狼带队！”
徐启愣了一下。
没有狼王——只有精英狼？
他立刻追问：“确定？其他城镇都没有狼王？”
“确定！我好友列表里七八个人，分布在不同的城镇——有的在宋王国，有的在其他王国——全都被狼潮袭击了！但没有人看到Boss级的狼王！只有你们青木镇有！”白大刚的消息像连珠炮一样弹出来，“我听说，狼王的老巢就在青木镇北面的黑风岭，离你们最近！操，你们是捅了狼窝了！”
徐启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飞速转动。
全员被袭击。所有城镇都在遭受狼潮。但只有青木镇有蓝色品质的种族Boss带队，因为狼王的巢穴正好在青木镇附近。
也就是说，这不是青木镇一家的灾难。这是整个第一层所有新手城镇同时遭受的攻击，一场覆盖全层的狼潮。而青木镇，恰好是那个风暴中心最惨烈的一个。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字回道：“明白了。你那边撑住，别死了。我这边打完狼王再联系你。”
“打完？你说的轻巧.....那可是10级蓝色Boss啊！你才4级！”白大刚的消息里带着明显的焦虑。
“打不过也得打，”徐启发完这条消息，停顿了一秒，“输了我们全镇都得死。你们那边也一样——撑住。”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行。那你别死。你要是死了，我上哪儿找这么靠谱的队友去。”
徐启没有回这条消息。他关掉聊天框，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杂念压下去——然后打开了小镇频道。
频道里的消息疯狂滚动，每一条都透着绝望：
【小镇频道】“排水沟！！谁有桐油之类的倒排水沟里！狼怕火！有没有人听到啊！”
【小镇频道】“物资站有油坛子！我们买了一大批！但TM没人听啊！背包空间放不下需要人来一起搬，我们人手不够搬不赢那么多！”
【小镇频道】“广场集合！来人来人！谁来指挥一下？总要有人站出来吧！”
【小镇频道】“我还在北街堵着呢！精英狼带队冲过来了！我们队已经倒了两……算了不说了”
【小镇频道】“有没有治疗？北三街需要治疗！法修有没有？我们需要火力掩护！”
【小镇频道】“我朋友在溪木镇说他们那边也被狼打了！操，这不是咱们一个镇的事！”
【小镇频道】“什么？！其他镇也有？！”
【小镇频道】“我刚问了枫溪镇的朋友——他们也有狼潮！但没狼王！”
【小镇频道】“所以全层都在被狼打？！那我们青木镇为什么还有Boss？！”
【小镇频道】“……因为狼王巢穴在黑风岭，就在咱们北面。”
【小镇频道】“……操。”
消息零零散散地滚过去，恐慌之中夹杂着震惊和绝望。徐启看完，心里有了数。方案不稀奇，能想到的人不少——在生死面前，人往往能爆发出超常的智慧。
缺的不是主意，是一个说话有人听的人，是一个能让其他人愿意把命暂时交到他手上的人。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把自己4级的属性面板截图发了出去。
【小镇频道】徐启：[截图] 4级轻甲战士，属性如图，目前青木镇等级最高的人之一。不信的可以看我属性，这条消息不是来炫耀的。狼王是蓝色品质，等级10，正面硬拼打不过。但我有个方案，需要人配合。想活命的，来广场。
他没有多说废话。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废话越多越没人信。他只放了一张截图，一段话，然后闭上嘴等。
频道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徐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知道自己在赌——如果在场的十万玩家没人愿意听他的，那整个青木镇就是一片散沙，狼潮会像碾蚂蚁一样碾过每一个人。他也跑不掉。没有人跑得掉。公告写得很清楚，“杀死最后一名青木镇玩家为止。”
这不是一场可以独善其身的战斗。没有任何人能躲在角落里等风暴过去。狼群不会因为你躲得好就放过你。输就是一起死。
然后有人反应过来了。
【小镇频道】“卧槽，他真4级了？我才刚2级……”
【小镇频道】“他力量26？？我全加力量才12……这装备就齐了这才多久？”
【小镇频道】“东门那个兄弟说的对，不能乱跑！我在南边看到了，狼群已经包围过来了！”
【小镇频道】“广场是吧？我过来！反正横竖都是死，拼一把！”
【小镇频道】“我也来！带我一个！我是治疗！”
【小镇频道】“我是符修，我学了防御符文！”
【小镇频道】“雷暴法修参上！小怪交给我的！”
徐启看到那条“雷暴”消息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雷暴——法修前期为数不多的范围伤害技能，伤害不高但对普通野狼绰绰有余，而且是范围性的。在狼潮这种以数量取胜的战斗中，一个雷暴法修的价值比十个单体输出还要高。
他等了二十秒冷却，又发了一条：
【小镇频道】徐启：“去中心广场集合。能打的都来。沿途有排水沟的街道，把能找到的桐油倒进去，物资站有库存，我一个人搬不空，需要人手。一坛一坛抱出来，沿着排水沟倒，从东街到广场一整圈都要铺满。法修到了广场之后留好法力，到时候需要你们点火。会雷暴的法修优先，我们需要范围清怪。符修也来，防御符文和辅助符文越多越好。”
【小镇频道】“桐油？懂了！狼怕火！我这就去搬！”
【小镇频道】“东街的人跟我来！来几个人帮忙搬！”
【小镇频道】“我在广场！来人组队！盾守护优先！”
【小镇频道】“雷暴法修报道！我学了二级雷暴！”
【小镇频道】“符修三个，来广场了！谁有材料借我点？我符文纸不够了！”
【小镇频道】“物资站有符文纸！我刚看到！快去拿！”
响应比预想的快。但人数并没有立刻爆炸——大多数人还在观望，或者被堵在来广场的路上。第一批赶到广场的，大约只有两三千人。这些人大都是看到了徐启的截图后选择信任他的，在混乱中，一个看得见的等级和装备，比任何口号都更有说服力。人就是这样，绝望的时候需要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徐启的截图，就是他们能抓住的那根稻草。
但也有人是主动来的，不是因为看到了截图，而是因为他们心里清楚：不拼一把，就是死。
一个年轻的男法修扛着法杖跑进广场，嘴里还叼着半块黑麦面包。他看到徐启站在钟楼上，仰头喊了一句：“兄弟！你说的清小怪我包了！”
徐启从钟楼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留好法力。等火墙点起来，里面的小怪就靠你了。”
那法修咧嘴一笑，三两口把面包吞下去，然后坐在地上开始休息恢复疲劳恢复法力。
徐启从物资站出来的时候，背包里放这一坛，身后还背了一坛桐油，大约五十斤重，陶坛子，封着蜡泥。他快步走到东街的排水沟旁，拍开泥封，把桐油沿着沟倒了下去。暗黄色的粘稠液体缓缓流入沟中，沿着青石板的缝隙向前蔓延。与此同时，他听到周围传来其他坛子被拍开的声音——七八个玩家正抱着油坛，沿着街道两侧的排水沟一路倾倒。有人从南街开始铺，有人从北街绕过去，还有人从西边跑过来喊“西街的排水沟通不通广场”？十几个人分工，不到十分钟就把从东门到广场的环形路线全部铺满了桐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油脂味。
一个年轻的符修女孩抱着油坛从徐启身边跑过，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徐启一把扶住她，她喘着气说：“谢谢！我、我再搬一坛！对了——广场上我已经画了三个小型防御阵，虽然撑不了太久，但至少能挡几波冲击！”然后头也不回地又冲进了物资站。
徐启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符修画阵，能提供额外的防御层。在狼王战中，每一层防御都可能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他退到广场中央，翻身上了那座废弃钟楼的顶部，从高处俯瞰整座广场和周边街巷。广场上集结的人又多了些，大约四五千人。几个看起来经验比较丰富、身上装备也相对好的玩家正在自发组织——有人在喊“盾守护站前面”，有人在安排“远程上屋顶”，还有几个符修蹲在地上，用符文笔蘸着发光的墨水，快速在地面上勾勒着复杂的符文阵列。
一个中年模样的符修——看起来三十出头，是这批玩家里少见的年长者——正蹲在广场东侧的入口处，一笔一画地绘制着一道半圆形的防御符文。他的手法很稳，每一笔都带着均匀的流光。旁边一个年轻符修蹲着给他递符文纸，嘴里不停地问：“大哥，你这画的什么阵？”
“铁壁符阵，”那中年符修头也不抬，“等会儿狼王冲进来的时候，启动之后这个阵能给站在上面的所有人增加15%的物理防御。持续十分钟。我还能再画一个——但需要时间。”
在生死面前，人的组织能力被逼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