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型在几分钟内勉强搭了起来——最外围是盾守,上百面铁木盾牌排成两排。第二层是重甲战士。第三层是轻甲战士和匕猎。第四层是远程和治疗——弓猎登上屋顶占据制高点,法修站在内圈等待指令。
符修们分布在阵型的各个节点上——有人在盾牌上贴附魔符文增加耐久,有人在地面上画持续恢复阵,还有人在重点位置布置着触发式的防御符文。那个中年符修画完铁壁符阵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开始画第二道——这一次是法力恢复阵,虽然效果微弱,但对那些持续施法的治疗和法修来说,每多恢复一点法力都可能多救一条命。
法修们则集结在阵型的内层。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法修——就是刚才叼着面包跑进广场的那个,名叫陆川,学了雷暴的中二少年。他旁边还有几个同样手持法杖的玩家,有人学的是火球术,有人学的是冰锥术。
“雷暴的范围是多大?”陆川旁边一个女性法修问他。她手里握着一柄短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枚淡蓝色的晶石——那是冰属性法术的标志。
“以我为中心,半径五米,”陆川说,“单体伤害不高,但清普通野狼够用了。”
那女法修点了点头:“我学的是冰锥术,穿透力强,可以打精英狼。你的雷暴清小怪,我负责点杀精英——分工明确。”
陆川咧嘴一笑:“成。”
人数不算多,但至少有了一个骨架。而且这个骨架——在符修和法修的填充下——正在变得越来越扎实。
徐启站在钟楼上,目光越过广场前方的屋顶,望向东门外的原野——然后他看到了。
灰色的浪潮。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浪潮。数万头灰黑色的野狼像潮水一样从林地深处涌出,铺天盖地,密集得几乎看不到地面的颜色。它们覆盖了原野,覆盖了远处的丘陵,覆盖了视线所及的每一寸土地。像一场灰色的洪水,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朝青木镇压过来。
东门城墙上,几个爬上屋顶眺望的玩家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我的天……”
“那是多少头?”
“数不清……根本数不清……”
“我操……这怎么打……”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双腿发软直接坐倒在了屋顶上。但更多的人——咬着牙,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死死盯着那片灰色的浪潮。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跑不掉。没有退路。身后就是整个青木镇,是这个游戏里他们唯一能称之为“安全区”的地方。如果这里被攻破,他们连最后一块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而且——他们刚才从小镇频道已经知道了,这不是青木镇一家的灾难。整个第一层所有新手城镇都在被狼潮袭击。没有人能来救他们。他们只能靠自己。
一声低沉的、几乎像是次声波一样的咆哮从狼群后方响起。那声音穿透了空气,震得人胸腔发闷,震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整个狼潮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发动了。数万头野狼从中间裂开,分成数十股、数百股,像无数条灰色的河流一样,绕过东门正面,涌向青木镇的每一个方向、每一条街道。每一股狼群都由几头精英黑狼带领,后面跟着数十头到上百头普通野狼,迅速分散开来。
狼王在分兵。
它要把青木镇围死。它要把所有人堵在镇子里,像赶羊一样赶到同一个地方,然后一口一口地咬死。
徐启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让自己停下来。他立刻在小镇频道发出消息:
【小镇频道】徐启:“狼群分散了!精英狼带队散开了!巷战!5到8人一组堵住巷口!不要单打独斗!尽量往中心广场撤!治疗和法修优先保命往广场撤!我们在广场打!赶不赢的迅速找就近玩家组成小队!”
消息刚发出去,远处的主街上已经传来了第一批碰撞声——
那是金属撞击声、狼嚎声、人的喊杀声从镇子的各个方向同时响起。北街、南街、西街——整个青木镇的边缘在一瞬间变成了战场。
惨叫声从远方传来,有人在喊“治疗!我需要治疗!”,有人在喊“顶住!别退!退了我们全完蛋!”,还有人在频道里发出最后一条消息——“我被围了……三头精英狼……兄弟们我先走一步……”然后那个头像就暗了。
徐启看到了那条消息。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关掉了频道。
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是死。
“稳住!”徐启的声音从钟楼上传下来,“第一批狼潮还没到广场!让巷战的人先拖着!远程上屋顶,能帮就帮!法修留好法力——火墙是我们最大的杀招!”
他的话还没说完——主街深处,一个巨大的影子出现了。
不是从东门进来的——它是从镇子南侧的一条巷子里撞出来的。那面土墙在它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轰然倒塌,砖石和尘土四溅。它踏过废墟,踩碎散落的砖瓦,一步一步地走上了主街。
肩高接近两米五,体长接近五米。墨蓝色的厚实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四根獠牙从唇边露出半截,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食指那么粗。它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咚、咚、咚——像是一口千斤重的巨钟在被一下一下地敲响。
而在它头顶,一个蓝色名字标签悬浮在视野上方——
【种族Boss·青木狼王‘影牙’(蓝色)】
【等级:10】
【生命值:???/???】
【攻击力:???】
【防御力:???】
【特殊天赋:狂暴——生命值低于30%时,攻击力与移动速度提升30%,防御力提升30%,血液涌动生命恢复能力加强。持续30分钟】
满屏的问号。
广场上的人群再次骚动。有人在喊“快跑”,有人在往后退,盾牌防线出现了缺口。恐惧像实物一样在空气中蔓延——那是一种比狼王的獠牙更锋利的东西。它可以瓦解一切阵型,摧毁一切意志。如果让恐惧占据上风,这场仗就不用打了。
徐启深吸一口气,拔出了生铁长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面板——力量26,敏捷16,体质14。四件白色装备加一枚蓝色戒指。这个面板在整个青木镇找不出第二个。普通4级玩家的力量大多在12到14之间,他的26点力量几乎翻了一倍——这意味着在场所有人里,他的单次伤害输出是最高的。敏捷16让他有足够的反应速度跟上狼王的动作。体质14则意味着他比其他轻甲战士多出将近一倍的承伤能力。
全场这么多人,他的攻击是能真正让狼王感到威胁的那一批次。
总要有人站出去谁,那就先由我来拉仇恨。
“所有人——准备——”他的声音从钟楼上传下去,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狼王在主街上停住了。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隔着整条主街精准地锁定了钟楼顶部的徐启。
然后它微微低下头,像是在打量一只值得玩味的虫子。
接着它迈出了踏入广场的第一步。
就在这一刻——所有在场玩家的视野上方,同时出现了一条血色的巨型状态条。满满当当,一丝缺口都没有。
“点火!!!”
徐启的吼声从钟楼顶端炸开。
广场四周,数十个法修在同一瞬间释放火球术——赤红色的火球拖着尾焰划过一道道弧线,精准地落入排水沟中。
轰——!!!
赤红色的火焰沿着广场四周的排水沟炸开,升腾成一道高三四米的环形火墙,将整个广场包围了起来。火焰冲天而起,热浪扭曲了空气,灰黑色的烟柱滚滚升腾。桐油被点燃的瞬间发出了剧烈的爆燃声,火舌沿着油路蜿蜒爬行,将广场与外围的街道彻底隔开。
广场外围那些普通野狼在火焰升腾的瞬间陷入了一片恐慌。火墙吞没了最外围的野狼,凄厉的惨嚎声响彻整个广场。没有被火焰直接吞没的野狼惊恐地向后退缩,互相踩踏、挤压,乱成一团。精英狼在火圈外徘徊,低声咆哮,仅有三分之一冲进了那道燃烧的屏障跟他们的王一起对敌。
但这道火墙也不是万能的,火圈范围有限,外面的狼群进不来,但火圈之内同样也不大。那些在巷战中还没能撤进广场的玩家被隔绝在了火墙之外。
陆川站在火墙内侧,看着火焰升腾而起的一瞬间,握紧了法杖。他的目光穿过火焰的缝隙,外面到处是黑色的狼影。普通野狼、精英黑狼,在街道上狂奔、撕咬、追击那些还没能撤进来的玩家。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转头对身边的同伴说,“我出去清一波。你们掩护我,奶妈记得奶我。”
那个冰系法修看了他一眼:“你疯了?出去就是送死。”
“我有雷暴,”陆川说,“我不出去清,外面的小怪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火墙一灭,它们全冲进来,谁都挡不住。”
说完拿起符修给的守护符文就往身上一拍往下冲。
冰系法修沉默着跟上。
因为他说得对。
广场上,狼王停下了脚步。它转过头,看着那道高高升起的火墙。它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那里面有一瞬间的忌惮。
然后它回过头来,看着面前几千名玩家。
它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紧张的脸,扫过那些颤抖的盾牌和紧握的武器。
它低低地伏下身——不是退缩的姿态,而是准备发动一次真正攻击的姿态。它喉咙里滚出的咆哮声,低沉得像是一口深井在震动。
然后它发动了冲锋。
不是试探性的小跑——是全力以赴的、足以撞碎一切阻碍的冲锋。它五米长的身躯像一辆墨蓝色的重型战车,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相称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朝正前方的盾牌防线猛撞过去。
“盾墙!!!”前排有人嘶声喊道。
第一排的盾守们同时将盾牌底部狠狠砸在青石地面上,身体后倾,肩头顶住盾牌内侧。上百面铁木盾牌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铁壁。每一个盾守都知道,如果他们在这里倒下,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要死。
盾墙就是所有人的命。
而在盾墙后方三步的距离——那个中年符修蹲在地上,双手按在刚刚完成的铁壁符阵上,闭着眼,将最后一丝法力灌注进符文之中。
符文亮了。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地面上升起,笼罩了盾墙前方三米的范围。所有站在那个范围内的玩家——都感觉到身上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防护。
【铁壁符阵已激活——范围内友方目标物理防御+15%。持续时间:10分钟。】
盾守护们感觉到手中的盾牌似乎轻了一些。那不是错觉,防御力的提升,让他们在面对狼王冲击时的生存概率提高了将近两成。
然后狼王撞上了那道铁壁。
轰——!!!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撞击声,那是金属、木头和骨骼同时承受极限压力时发出的混合轰鸣。像是一颗炮弹在人群中炸开。
站在狼王正面撞击点上的那个盾守,周铁——在撞击发生的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正面砸中。盾牌没有碎,但耐久度在那一撞之下直接从满值72点狂泻到了31点,一次撞击,掉了超过一半的耐久。 他听到了系统提示:【您的铁木盾牌受到高强度冲击,耐久度额外消耗。】
但他的脑子没空去想这些。他的双臂发出了不祥的咔嚓声。虎口崩裂,鲜血从握盾的手指间喷涌而出。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滑去,双脚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达数公分的沟槽,滑了将近四米才停下来。盾牌表面留下了四道深深的爪痕——狼王在冲撞的同时还挥了一爪,那一下让盾牌耐久又掉了8点。
他的血量在那一击之下直接跌到了38%。
疼吗?疼。但没时间喊疼。
确实没有想到,哪怕有符修的阵法加强也顶不住几下狼王的进攻。
“呃啊——!!!”周铁从齿缝中挤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双脚重新站稳。他身后的治疗几乎在同一瞬间出手——两道治愈白光几乎同时落在他身上。周铁的血量回升到了72%,但盾牌的耐久度只剩23点了。
“扛住了!!!”有人惊喜地喊道。
但话音未落,狼王的第二次攻击已经到了。这一次是爪击。狼王人立而起,庞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大片的阴影,右爪裹挟着全身的重量和惯势,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巨锤,狠狠拍在周铁的盾牌上。
嘭——!!!
。
盾牌的耐久度从23点瞬间归零。铁木盾牌在狼王的重击下从中间裂成了两半,边缘撕裂,碎片飞溅。周铁整个人被拍飞出去,砸在第二排重甲战士的人群中,压倒了好几个人。他胸甲的耐久度也在这一击中被波及,从满值直接掉了三分之一,狼王的攻击对装备的耐久消耗是普通怪物的两倍以上。
身后远程法修们的技能接踵而至,但大部分却只能造成个位数的微弱伤害。
弓猎队伍蓄力射出的漫天箭雨,携带了最出色的破甲属性,总算是对狼王造成了一波可观的伤害
“补位!!!治疗跟上!!符修给盾牌贴附魔!”徐启嘶吼道。
几个个盾守护从侧面冲上来填补缺口,身后一位年轻的女符修,她手指间夹着一张泛着淡黄色光芒的符文纸,丢出符纸啪地一声贴在了几位盾守护的盾牌内侧。
【坚固符文已生效——盾牌耐久度上限+20%,持续15分钟。】
盾牌耐久度上限从72点跳到了86点,意味着能多扛1次狼王的爪击。
“谢了!”其中一人喊了一声,随后举盾迎上。
但狼王的速度太快了,左爪横扫,右爪反抽,两个补位的盾守护被同时拍飞。一个重甲战士举剑格挡,剑刃在接触到狼王利爪的瞬间断裂,耐久度从直接清空,武器当场损毁,爪势不减,拍在他的胸甲上,胸甲凹陷,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身后的治疗群中。
“治疗!治疗有没有?!”那个重甲战士倒在地上,胸口剧痛,嘶哑地喊着。
两个治疗几乎同时扑到他身边。一个双手覆上他的胸口,白光在她的掌心亮起,那光芒很微弱,但她咬着牙,把法力往里压。另一个治疗蹲在他们身边,举着一面小圆盾格挡着飞溅的碎石。她回头冲旁边的人喊:“掩护我们!三秒就好!”
狼王的强大实力打了前排盾守一个措手不及,一瞬间缺口被撕大了。
狼王一头扎进了第二层防线。
数十名重甲战士从各个方向同时冲向狼王,铁壁姿态的光芒同时亮起。剑、刀、锤、斧,各种重型武器带着破风声砸向狼王的躯干和四肢。
重甲战士顶住短暂被突破的缺口,随后又一批的盾守顶了上来跟重甲战士完成切换,后方治疗玩家紧急救治前排受伤的盾守护,把他们拉到战场后方恢复。一个年轻的女性治疗蹲在伤员身边,双手微微颤抖,她的法力不多了,但她还是把自己最后一瓶法力药水灌进嘴里,然后把一道愈合术拍在面前那个盾守护的胸口。
“你撑着!”她冲他喊,“别睡!看着我的眼睛!你会没事的!”
那个盾守护的嘴角渗着血,咧嘴笑了一下:“妹子……你、你先管好自己……我皮厚,死不了。”
回看第二防线战场,一位叫马洪的玩家冲在最前面。他全身肌肉鼓胀,脖颈上青筋暴起,怒吼一声,抡起那柄西瓜大的双手战锤,用尽全身力气一锤砸在狼王的左前腿膝盖外侧。
铛——!!!
像是砸在了一根实心铁柱上。战锤被弹起,锤柄在马洪手中剧烈震颤,震得他虎口的皮肤直接撕裂。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狼王那条腿,他看到了狼王的左前腿微微一弯,重心向右侧偏了一偏。
“打中了!!!”马洪嘶吼着,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喊出来,“它那条腿有伤!所有人打它左前腿!”
狼王猛地侧头,一口咬住了旁边一个重甲战士的铁剑剑身——猛地一甩头——连剑带人一起甩飞出去。那个战士在空中翻转了两圈,重重摔落在青石板上,滑出去老远。他的头盔掉了,额头上磕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毛往下流,身后一道至于白光射来,帮助他恢复止血。随后他没有停下来,他双手撑地爬起来,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道是谁掉落的铁剑,又冲了上去。
就在这一刻,徐启动了。
他没有等狼王被逼回中央,他从钟楼侧面一跃而下,然后提着那把耐久度还剩74点的生铁长刀,直接朝狼王冲了过去。
战场上好几个人看到了他的动作,有人喊道:“兄弟你干嘛?!回来——!”他们清楚的知道一个指挥的主心骨有多重要。
徐启来不及回答,这才刚刚开始冲阵就已经开始出现伤亡,一定需要属性高的人顶上去,他必须得去起头。
他冲到狼王侧面,趁着它刚甩飞那个重甲战士、重心还没完全收回的瞬间——连斩出手。第一刀,刀锋带着破风声砍在狼王右后腿的关节外侧。
-35。
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战场上一部分正在关注的人眼神变了。35点伤害,对于他们来说不算高——但在这之前,能对狼王造成个位数以上伤害的人都不多。大部分攻击打在狼王身上,跳出来的数字是“-3”、“-5”、“-7”,甚至还有“-1”,连破防都做不到。
而徐启一刀,砍出了35点。
这就是26点力量加上蓝色戒指带来的差距。
狼王吃痛,猛地回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第一次真正锁定了徐启。它认出了他,这个人类是刚才站在钟楼上的那个。
它的仇恨,在这一刻被彻底拉到了徐启身上。
狼王低吼一声,转身朝他扑来。
徐启没有硬接。他侧身一闪,敏捷16带来的反应速度让他堪堪避开了狼爪的正面拍击,但爪尖还是擦过了他的皮甲边缘。耐久度掉了5点,能躲开大部分伤害,但仅仅是擦到一下就要掉耐久。如果被正面拍实,他这件白色皮甲可能三下就碎了。
但他扛住了。体质14带来的血量优势让他挨了这一下后血条仍然保持在80%以上——换作其他轻甲战士,光是擦伤就能掉三分之一的血,整个人可能直接就被拍飞了。
“逼它回头,拉扯他!”徐启嘶吼道,一边快速移动,一边又补了一刀,又是-33。
就在狼王被吸引仇恨的同时,火墙之外传来了一阵炸雷般的轰鸣。
陆川那批雷暴法师出手了。
他站在火墙内侧,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的狼群——火墙已经点燃,但火圈之外的野狼仍然在疯狂地汇集。至少有数千头普通野狼和几百头精英黑狼被火墙挡在外面,并且外面的小分队玩家正在与他们进行战斗,它们进不来,但它们在等。等火墙熄灭的那一刻,他们要来帮助他们的王。
陆川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上正在苦战的徐启和狼王,再看看黑压压的狼群。
他没有犹豫。
“掩护我!”他冲身边的冰系女法修喊了一声,然后趁着前方小队的盾守顶开一片空荡。
陆川双手握住法杖往前一冲,将法杖顶端狠狠往地上一插“雷暴!!!”
轰隆!!!
一道刺目的蓝白色闪电从他脚下的地面炸开,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呈环形扩散。雷电光弧在地面上跳跃、蔓延、劈啪作响——覆盖了半径五米的范围。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头普通野狼被雷电直接击中,身体剧烈抽搐——-45、-52、-38,一串伤害数字接连不断地跳出来。普通野狼的血量最多也就三百,这一下雷暴直接打掉了它们近三分之一的血量,而且附带短暂的麻痹效果,被击中的野狼动作明显迟滞了。
但陆川没有停下来。雷暴术有一个短时间的持续效果,闪电会在地面上残留两到三秒。他趁着这个间隙,法杖横扫,又是一道电弧劈出去——啪!一头试图从侧面偷袭他的野狼被电弧击中头部,惨嚎一声翻滚出去。
“好家伙!再来!”他咬着牙,法杖再次举起,准备释放第二次雷暴。
队伍内侧,那个冰系法修法杖一指,三道冰锥呼啸而出,精准地钉在了陆川侧面三头试图扑上来的野狼身上。冰锥穿过狼躯,带出一蓬血花-68*3。被击中的野狼动作明显变慢了,冰系法术的减速效果叠加上去,让它们的扑击变得像慢动作一样。
“回来!别贪!”冰系女法修冲他喊道。
陆川再次释放完一次雷暴随后借着这个空档,连退几步,重新冲回了队伍后侧。随后他就直接坐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法力消耗太大了。但他看了一眼外面的狼群,至少有三四十头普通野狼身上带着雷电灼烧的伤痕,还有几头被冰锥打伤的精英狼正在舔舐伤口。
“够本了……”陆川喘着气说。
火墙外,狼潮的咆哮声此起彼伏。
火墙内,狼王的血条在一点一点地下降。
而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致命的时刻到来。
战斗从狼王撞碎盾墙的那一刻算起,已经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不——如果从第一头野狼冲进青木镇街巷的那一刻算起,这场仗已经打了一个多小时了。
狼王的血条终于跌到了35%。每一个百分点的下降,都是用数轮攻击换来的——碎裂的盾牌、断裂的武器、一瓶一瓶灌进喉咙又随手丢在地上的生命药水。那每一滴血条的损耗,都是用人命铺出来的。
广场上的人数比开战时多了好几倍。那些在巷战中边打边撤的小队,在这四十分钟里陆陆续续从各个方向突围到了广场。有人浑身是血,有人盾牌碎了半面,有人背着自己昏迷的队友冲进火圈,把人往治疗堆里一放,转身又顶上了缺口。也有人冲进来之后直接软倒在地上——不是死了,是累的,是怕的,是终于撑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后,那股一直绷着的劲一下子松了,整个人就瘫了。
但更多的人,咬碎牙也站起来了。
因为他们没得选。
狼潮的公告写得清清楚楚——杀死最后一名青木镇玩家为止。这不是一场可以投降、可以逃跑、可以苟且偷生的战斗。输了就是死,就是青木镇所有玩家全部葬身狼腹。你躲在哪里都没有用,狼群会搜遍每一条巷子、每一座房屋、每一寸土地,把你找出来,咬断你的喉咙。
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而且——从小镇频道和好友聊天中传来的消息越来越让人绝望:
【小镇频道】“我刚问了我在铜锣镇的朋友——他们也还在打!精英狼带头,已经死了快两千人了!”
【小镇频道】“枫溪镇也还在打!他们那边没有Boss但狼的数量比我们外围还多!”
【小镇频道】“我好友在黑石镇的,他说那边已经快守不住了……治疗全部法力耗尽……”
【小镇频道】“所以……整个第一层都在被狼打?”
【小镇频道】“……是。整个第一层。”
整个第一层——两亿玩家——分布在上千个新手城镇和城市中——每一个城镇都在遭受狼潮的攻击。
只有青木镇有狼王带队。
因为狼王的巢穴就在青木镇北面的黑风岭。他们恰好坐在了风暴的正中心。
前前后后,将近一万名玩家汇集到了广场上,层层叠叠,把狼王围在中央,后方还要腾出手面对外围偶尔突进进来的普通狼或者精英狼。
青木镇十万玩家,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每个人都在战斗,广场上的boss围剿是战场,外围的精英狼普通狼也是战场。
每一个人,都是从鬼门关里硬闯出来的。
这付出的代价是及其惨烈。
满地都是碎裂的武器残片和空药水瓶。盾牌的碎片散落在青石板的缝隙中,断裂的刀剑横七竖八地插在地上,空药水瓶在脚下滚来滚去,被踩碎的陶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破碎的甲片散落了一地,断裂的弓弦像死去的蛇一样蜷曲在血迹中。
而那些残骸之中,还有更多的东西——地面上散落着烧焦的符文纸碎片,有的已经被踩踏得看不清原来的纹路。那是符修们用尽最后一丝法力画出的符文——有些生效了,有些还没来得及激活就被狼群的冲击波震碎了。几个已经耗尽法力的符修瘫坐在墙角,身边堆着一摞空白的符文纸——他们已经连提笔的力气都没有了,但还有人把手轻轻按在那些空白符文纸上,好像只要还碰着,就还能为这场战斗做点什么。
法修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陆川靠在钟楼的基座上,法杖横放在膝盖上,双手微微颤抖——那是法力透支后的生理反应。他连续冲出去释放了三次雷暴,每一次都清掉了数十头普通野狼,但也每一次都差点回不来。第三次的时候,一头精英黑狼差点咬断他的腿——是那个冰系女法修一道冰锥钉穿了那头狼的脖颈,把他从狼嘴里拖了回来。
“你他妈……”冰系女法修瘫坐在他旁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言语间没有了女孩子的温柔“下次再这么莽……我不救你了……”
陆川笑了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还有下一次,冰系法修还是会冲出去救他。因为在这个广场上,没有人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友死。输了就是一起死——那不如一起活。
这些残骸和这些东西不会立刻消失——按照系统规则,它们会在这里躺上整整两个小时,像真实的战场遗骸一样,直到系统刷新时间到了才会化作光点散去。两小时内,这些都是真实的战场痕迹。每一片碎片都在提醒着在场的人——刚才的战斗有多么惨烈,有多少人已经倒下了。
徐启背包里的四十瓶药水——二十瓶生命、二十瓶法力——早在战斗开始后的前二十分钟里就分发了出去。他自己只使用3瓶,其他全部塞给了身边那些血条蓝条见底的其他战士、辅助或治疗。
他清楚,自己的命靠闪避和走位来保。二十六点力量让他能破防打出伤害拉住仇恨,十六点敏捷让他能躲开大部分致命攻击,十四点体质让他在挨打时不至于被秒杀。他自己的生存能力,是整个广场上最强的几个人之一。
但那些治疗不一样。她们站在最容易被波及的位置——冲上去救人,自己可能就回不来了。她们灌下的每一瓶法力药水,都可能变成另一个玩家活下来的机会。她们的法力条,就是所有人的命。
而那些符修也一样——他们蹲在地上画符文的时候,是整个阵型中最脆弱的。没有盾牌,没有重甲,一张符文还没画完,可能就被流矢般的爪击拍碎了。但他们没有停下来过。一个接一个的防御符文在地面上点亮,一道接一道的光芒笼罩着战斗中的玩家。
所以徐启把药水都给了他们。
近一万名玩家,此刻还能站着战斗的,已经不到4000人。将近两千名治疗中,能持续施法的不到三分之一。符修还能站着的,更是只剩下不到三百人——剩下的人要么法力耗尽瘫坐在地,要么已经在之前的冲击中被狼王的利爪拍飞。所有人的药水——都喝完了。
一个年轻的治疗蹲在伤员堆里,摇了摇空荡荡的药瓶,一滴也没有了。她咬了咬嘴唇,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她把空瓶子往脚边一丢,双手再次亮起白光——那光芒已经很微弱了,像一根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她轻声说:“还有一点……还能再救一个。”
她旁边的一个符修把自己最后一张符文拍在她脚下,为她加持了一道薄薄的防护屏障。那符修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法力透支的症状。她冲治疗微微笑了一下:“你救你的,我帮你挡。”
然后她转过头,盯着不远处的狼王方向,握紧了手心里最后一张——已经没有法力激活的空白符纸。
治疗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最后那一点白光覆在面前那个重伤玩家的胸口。
看着他的血条停止持续掉血,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还活下来了。